半晌無話，靜默的氛圍萦繞在兩人身周。

随着公交車的晃動，兩人的手和肩膀偶爾會撞在一起。

顧雪恬有點受不了，不是難受，是心裡憋得慌。

忍了又忍，她終于開口，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蕭冽，你剛才那話是什麼意思？”

她沒說是什麼話，但蕭冽卻似乎一聽就懂。

他抓着欄杆微微彎腰，在顧雪恬耳邊道：“你小時候自己幹的事，自己忘了？”

顧雪恬可不允許别人污蔑她，尤其是蕭冽。

她立刻道：“我幹什麼了？你那麼對我，還不允許我發發脾氣嗎？”

這下輪到蕭冽皺眉了，他不解道：“我怎麼對你了？我那時候家裡出事離開了一個月，怕你擔心還托人給你送話，結果一回來你就翻臉不認人，把我給忘了。”

顧雪恬：“你那叫托人給我送話？你明明是讓人羞辱我，趕我走！”

“我怎麼可能——”蕭冽說着說着突然頓住，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十歲那年他爺爺突然病危，蕭冽來不及和顧雪恬告别，就托了人送話給她，說自己要離開一個月，讓她這段時間不用來找他。

後來爺爺在病房裡熬了半個月，還是遺憾離去，辦完爺爺的喪事，蕭冽又多陪着奶奶住了一段時間，這才回來。

回來之後的蕭冽滿心疲憊，但仍然記挂着顧雪恬，于是就在她放學的路上等她。

結果迎來的卻是顧雪恬的冷漠和無視。

蕭冽不明所以，但滿心的疲憊和莫名的自尊心讓他望而卻步。

後來，他時常路過顧雪恬會經過的地方，但每一次得到的都是顧雪恬的冷臉。

他靜靜看着顧雪恬和其他人玩得開心，好像沒有了他，她的生活沒有任何改變，反而更快樂了。之前三年的感情，好像都是他一個人的錯覺。

那時候的蕭冽自負又敏感，他什麼也沒說，就這樣默默退出了顧雪恬的世界。

隻是偶爾的偶爾，他們還會在路上遇到，蕭冽默默看着她小學畢業，然後是初中，高中，再到現在。

他們雖然沒有來往，但蕭冽總會不自覺關注所有和她有關的事情。

前幾天蕭冽被任命來軍校給學生做一次演習講解，偶然看到她打扮得很好看，腳步歡快地走過去，便不自覺跟了上去。

那次雖然不歡而散，但蕭冽回到家後卻總是想起顧雪恬，不知不覺的就連着好幾天都來這邊看看。

今天就又再次碰上了。

聽到她說她是來相親的時候，蕭冽連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如果說到這個地步他還不明白自己的心思，那就太蠢了。

原來在日積月累的關注中，他早就喜歡上她了。

又或許更早，早在他們還沒絕交的時候。

他鬼迷心竅地跟在顧雪恬身後，跟着她來到國營飯店，在她後面的位置坐下。

聽到她随口說了一堆菜，蕭冽便不自覺都為她點了。

聽到她怒斥渣男的時候，蕭冽的心中是竊喜的。

看到她被陳良茂針對，差點被推倒時，蕭冽終于忍不住暴怒而起，出手制止。

後來他甚至差點脫口而出，如果要相親的話，可不可以考慮一下他？

可是顧雪恬似乎一點想法也沒有，甚至對他滿腔怨氣。

蕭冽有點氣餒，又十分不解，他到底是哪裡做得不對，讓她這麼讨厭他？

聽顧雪恬剛才的話，難道是他當初離開的那一個月裡，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嗎？

蕭冽擰緊眉頭，問道：“我托人給你帶的話，你沒有收到？”

顧雪恬仰起腦袋瞪了他一眼，不開心道：“收到了，這輩子都忘不了！”

“……你收到的是什麼？你跟我說說。”蕭冽追問。

“你非要惹我生氣是嗎？”顧雪恬想起那天就覺得很不開心，“你自己做的事自己不記得啊？”

蕭冽：“我隻是讓人告訴你，我家裡有事要離開大概一個月，讓你這段時間不用來找我，等我回來了我會找你，就這些。”

顧雪恬愣了一下，道：“就這些？”

蕭冽認真道：“就這些。”

顧雪恬有些迷茫了：“不可能啊……那個人跟我說，你煩我不想看到我，讓我不要再去找你，還讓警衛趕我走。”

聞言，蕭冽臉色一沉，眸中滿是暗色。

“那不是我說的，是有人自作主張。”說到這裡，他的聲音突然冰冷刺骨，“你還記得她長什麼樣嗎？”

“我……”顧雪恬已經徹底懵了，她下意識地回想了一下，卻發現沒什麼印象了。

畢竟已經十二年過去，她隻記得雖然她罵了那個人醜八怪，但那人應該是個打扮得很體面的小姐姐。

“我隻記得她比我高半個頭，應該是個小姐姐，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其他的就想不起來了……”顧雪恬苦苦思索，眉頭都皺起來。

“沒關系，想不起來就别想了。”蕭冽低頭看着她，溫聲道，“我會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