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以前,顧澤森當場就會和她吵起來。
可現在,他覺得自己似乎并沒有資格。
繼母說的每句話都是對的,他不孝,他父親有他這樣的兒子真是倒了大黴。
一個月之前,顧澤森怎麼也不會想到,那個像天一樣的男人會突然去世,連最後見一面的機會都不留給他。
繼母還在耳邊咒罵着:“你爸等了你幾天你都不回來,最後閉上眼的時候你回來了,有什麼用?他臨昏迷前都還念着你,問你怎麼還沒來?你倒好,一個人在外面逍遙了一年多,什麼都不管不問,你怎麼不幹脆死在外面呢?!”
“我知道了,”顧澤森突然道,“我走就是了。”
“你給我站住!”繼母喊住他,冷笑道,“又是這樣!你總是這個樣子,不管我們怎麼努力和你溝通,你都不配合不在乎。你以為這樣很拽是嗎?我告訴你,世上唯一在乎你的人已經不在了,以後沒有人會管你,我也不會再煩你。這個家,你愛回不回,最好永遠也别回來!”
顧澤森像是聽不見一樣轉身離開,他走下樓梯,走出顧家大門,走在陽光底下,這才緩緩擡起手捂住不斷刺痛的胸口。
世上唯一在乎他的人……已經不在了?
“阿森!”
簡明珠的呼喊聲從遠處傳來,但顧澤森現在已經聽不到了。
回來這一趟,他的人生發生了巨變。
父親突然去世,爺爺奶奶對他恨鐵不成鋼,繼母的嫌惡再也不加掩飾。
一夕之間,他無家可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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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烈祝賀我市一中高三一班學生江若溪,在本屆高考中奪得全省第一的好成績,這是……”
一中門口的砂鍋面店,老闆樂呵呵地拿着手機,一遍遍公放着今天的新聞報道。
來吃面的客人聽了,便玩笑道:“老闆,你這麼開心幹嘛?又不是你女兒考全省第一。”
老闆笑眯眯道:“我女兒現在還上小學呢,我讓她向這個姐姐學習。再說了,雖然這個小姑娘不是我女兒,但她經常來我這吃面,我都認識。我家的面,高考狀元吃了都說好!”
客人笑道:“那你這是沾光了。”
老闆連連點頭:“沾光沾光,那必須沾光!”
他的店就開在一中附近,一中好了,他的生意自然也會好。
而且他家的面可是兩屆高考狀元都愛吃的,幾年前的談煊,還有今年的小姑娘,這樣的大喜事可不得好好宣傳宣傳?
另一邊,一中高三各班在高考結束後重新回到校園,所有人都聚在操場忙着拍畢業照。
江若溪成了合照的熱門選手。
無論是誰路過一班的隊伍,都要問一句,高考狀元在不?能不能合個影?
一班同學集體苦笑。
要是能拍合影他們早就先拍了,哪還輪得到其他班的同學?
可是江若溪剛來就被老師帶走了,現在都沒見到人影。
被人不停提起的江若溪現在正在吳淑玲的辦公室。
吳淑玲欣慰地拉着她的手道,“你這次給咱們一中争光了,以後學校宣傳欄裡應該也會放上你的照片。一會攝影師會過來,給你拍個新的照片。”
宣傳欄嗎?江若溪愣了一下。
那她是不是就和談煊學長并排而列了?
“對了,因為你的優異表現,學校還決定額外頒發給你十萬元的獎金。一會校長會親自過來頒發,合個影就行了,你不用緊張。”吳淑玲囑咐道,“這個獎金是你應得的。你不知道啊,你這一次的全省第一,未來幾年一中的招生都不用愁了,那就是活招牌!”
江若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吳老師,謝謝您。”
謝謝你對我的信任和關照,這一次,我沒有辜負你。
“不用謝。”吳淑玲看着眼前的得意門生,感到無比的心滿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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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溪回來了!”操場上,一班的同學突然指着前方大喊一聲。
衆人紛紛看過去,互相推搡着來到江若溪周圍。
“江若溪,恭喜你!”
“江若溪,你太厲害了,全省第一,給咱們班争光了!”
“江若溪,咱們合影留念一下吧。”
“江若溪……”“江若溪……”
江若溪被無數的喊聲淹沒,這是從不曾有過的待遇。
她淡淡笑了一下,道:“謝謝,一會就拍集體照了,先過去吧。”
江若溪就這樣平淡地婉拒了所有人的合影要求。
人群外,方丹夢和好友也在看着江若溪。
好友感歎道:“今時不同往日啊,以前真沒想到江若溪會有這麼厲害的成績。”
方丹夢想起自己以前的不服氣,還有種種酸言酸語,終于不得不承認,是她狹隘了。
她喃喃道:“她這樣的性格,以後還會越來越厲害,厲害到我們根本追不上的地步。”
好友瞥她一眼,毫不留情地吐槽:“你以為現在你就能追上嗎?”
方丹夢:“……”算了,她還是閉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