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都收好了?”
周日下午,林文芳爬上狹窄逼仄的閣樓,微曲着身子看着正在整理行李箱的江若溪,面上還帶着些尴尬。
自從那天晚上之後,兩人就仿佛陷入了冷戰,再也沒說過話。
林文芳拉不下臉,同時也覺得江若溪大概是青春叛逆期,開始不聽話了,便有意想冷冷她。
結果等到周末江若溪開始收拾東西要搬去宿舍了,也沒見她過來找自己道歉,林文芳這才急了。
好歹是養了十幾年的女兒,又一直乖巧懂事,林文芳終究還是有些心軟。
“我知道你心裡有怨氣,覺得我們重男輕女,但其實誰不是這樣?人生在世,不都求個兒女雙全?就算以後有了弟弟,我們又不是不管你了,你一樣是我最心疼的女兒。你不想要弟弟,但你怎麼不心疼心疼爸媽呢?以後你嫁出去了,誰來照顧我們給我們養老?”
林文芳一番話說得懇切,把自己都說感動了,一邊抹淚一邊道:“也就是你媽我,才這麼跟你掏心窩子,要是換了你爸來,恐怕就要揍人了。你是不知道,這些年沒能生出個兒子,我受了多少埋怨!”
“啪”的一聲,江若溪蓋上行李箱,也打斷了林文芳的碎碎念。
“媽,那你也多對爸掏掏心窩子吧。讓他少喝點酒,不然影響胚胎質量。也讓他多承擔家務,高齡懷孕不容易,受苦受累的不能隻有你。”
江若溪的話把林文芳的眼淚都給堵回去了,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江若溪拎起箱子背上包,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她住了十幾年的房間。
她的父母從農村出來,身無長技,隻會做些包子饅頭,就在臨城開了一家早點鋪,一開就是十幾年。
這間租下來的店鋪後面就是卧室和衛生間,上面還帶着一個小閣樓,就是江若溪的卧室。
幼時身材矮小,還不覺得閣樓狹窄,随着年歲增長,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江若溪已經需要彎腰進出卧室了。
一樓其實還有一個雜物間,但他們從沒想過把它改成卧室給她用。
江若溪其實以前也沒想過,直到在夢裡看到,林文芳懷了兒子之後,立刻就将雜物室改成了嬰兒房。
江若溪輕輕一笑,算了,不屬于她的東西,她也不再奢望了。
·
臨城一中女生宿舍304室,幾名女生正湊在一起讨論即将搬進來的江若溪。
“李芸,我們真的不用把上鋪的東西拿下來嗎?”
李芸正躺在床上看小說,聽見這話随口道:“不用,當然是誰睡誰整理。”
“可……”
有容易心軟的女同學看不過去,還想說些什麼,被其他人打斷道:“就是啊,好煩,她搬進來占了個位置,我那堆東西都不知道該放哪了。”
“隻能塞床底下了,誰叫咱們宿舍又破又小呢?”
“這都不算什麼,以後洗漱、上廁所排隊又多了一個人,這才是最煩人的。”
李芸:“就讓她排最後,等我們洗完。誰讓她是最晚進來的。”
“沒錯,就該這樣。”
有人弱弱道:“這樣不好吧……我們不一直是誰先回來誰洗嗎?”
李芸放下小說,義正詞嚴道:“我們是我們,她是她。像這種中途加進來,肯定事多着呢!我們得提前立好規矩。”
“說得對!還有每周值日打掃衛生,以前我們六個人,兩兩一組。現在多了一個,這怎麼排?”
李芸不假思索:“就讓她一個人值咯。”
“一個人能行嗎?掃地、拖地,還要擦窗台,每天都有檢查。”
李芸:“誰讓她是多出來的那個?還是說,你們有願意拆夥重新跟她組隊的?”
其他幾人紛紛搖了搖頭。
李芸:“那不就得了?這是她的義務,沒啥好說的。”
“也是,就這麼着吧!”
“希望她人好相處一點,不要沒事找事。本來就咱們幾個多好啊!”
“我看難……别忘了前段時間她整出來的那些事。”
“那不是為了顧澤森嗎?咱們寝室又沒有顧澤森。”
“誰知道呢?以前我還以為她性格内向呢,結果人家心裡一肚子事。你說喜歡顧澤森的女生多了去了,有的偷偷暗戀,有的直接表白,沒一個像她那樣,盡使些小手段!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臨城的女生多掉價呢!”
“看看人家簡明珠,從京市來的就是大氣,長得好教養也好。江若溪都撞了她多少次了,她都沒生過氣。”
“就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咔嚓”一聲,鑰匙插進門鎖的聲音響起,宿舍瞬間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