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

我沒想到這個詞會和我挂上鈎，綱吉也沒想到。

我睜大了眼重複Reborn所說的最後一個詞，綱吉則是猛然坐直，我覺得他差點能從凳子上蹦起來。

“訓練？！”同樣的一聲，區别于音調随着重音在句末落下的我的那句，綱吉的一聲高音直接飙到天花闆，接着一個飛撲，綱吉撲到桌子邊對自己的家庭教師大喊，“為什麼她也要參加訓練啊？！”

“……嗯。”我默默閉嘴把類似的疑問咽了回去，隻喉嚨擠出一個聲響附和綱吉。

問得好！所以為什麼Reborn會讓我參加訓練啊？

訓練這個詞聽起來實在和我沒什麼關系。或許十年前，我在拿到瓦利亞制服的那麼短暫的一秒裡，的确有設想過自己被迫參加什麼晨起跑圈訓練（然後被我用種種理由逃脫然後斯庫瓦羅勃然大怒），但我完全沒想過第一個要求我參加訓練的人居然是Reborn。

沢田綱吉的家庭教師Reborn。

有沒有哪裡搞錯？他不是綱吉的家庭教師嗎？那他管綱吉就好了，為什麼要跨部門管到瓦利亞成員頭上啊？

是我在發燒意識不清醒的時候莫名其妙地交了一筆什麼課外輔導費嗎？

而且這個時代的訓練……我知道現在是指環與匣兵器的時代，隻要有足夠強的能量波動，火焰就會彌補體能上的弱勢，使腦力派也能在前線大放光彩。但我更清楚那個大放光彩的不會是我。

否則魯斯利亞就會給我裝上一點進攻型的匣兵器——他給我的背包刀槍都有，就是沒有新時代的高級武器，這不就說明瓦利亞不覺得我現在能掌控匣兵器嗎！

甯願讓我臨時抱佛腳學習我根本沒一點經驗的槍械，都不打算讓我嘗試開匣控制武器……按照那群殺手慣常思路來分析，肯定是後者成功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九十，或者失敗的概率大于百分之九十。

除此之外，在兩個基地聯通處雲雀對我說過的話、我親眼見過的他人所點燃的火焰、以及我自己的，聽綱吉傳授訣竅又偷偷練了百遍，卻仍然受制于指環礦石等級的微弱火焰……

我很想變強，但我也有自知之明——這就是我現在坐在日/本地下基地聽Reborn說要訓練，而不是死皮賴臉呆在意/大/利聽瓦利亞吐槽我缺乏鍛煉的原因。

不過Reborn并不覺得自己搞錯了什麼。

站在桌子中間的小嬰兒仍然穿着黃色的玩偶服。那圓滾滾的頭盔以及光滑沒有什麼褶皺的小雞黃連體衣比西裝看起來更幼稚可愛，然而小嬰兒的氣場沒有因此削弱分毫。

綱吉一個飛撲撲得桌子微微晃動一下，桌子中央的Reborn站得穩穩當當。

他穩穩當當氣定神閑地站着，叫綱吉穩重一點。

他說他是為了綱吉考慮。

……

早在十年前我就見識過Reborn的謀略，而十年後，有一點經驗的我再一次掉進了十年前的他的陷阱裡。

我和小嬰兒恐怕真的有仇吧。訓練間隙，倒在地上毫無形象躺屍的我無奈地想。

多日疲乏在高強度運動之下一起爆發出來，我覺得頭暈頭疼，像十年前要感冒了那樣。一直緊繃在腦海裡的那根弦也嗡嗡的似乎要到了極限，我索性叫停，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利索躺下休息。

再然後思維便不受控制地開始發散。

我勉力支撐着眼皮擡起，映入眼簾的是灰色方塊。灰白色的，邊緣發光的大方塊。

這是強尼二特意選用的材料，據說内裡有很多孔洞，減輕重量的同時又能吸音，另外還具有一定……什麼來着我不記得，反正是在說這個材料比較軟比較輕，就算修行時被損壞砸下來也不會對屋内人有什麼損傷。

所以訓練室六面都鋪設了同樣的材料，隻天花闆與其他牆面略有區别：磚塊縫隙裡有燈光漏出，組合起來作為隐蔽照明照亮整個房間。這也是強尼二的精心設計——縫隙裡的條狀燈帶都是獨立線路，如此就可以防止整個訓練室因為一處電燈損壞就完全陷入黑暗。

聽他講的時候我尋思這一個意/大/利機械師還挺有日/本匠人精神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一代日/本的高層老闆太多，所以就算是發源于意/大/利的黑手黨也得順應老闆，反向入鄉随俗。

不過現在，這樣具有匠人精神，配色還頗有日式性冷淡風格的設計在我眼中慢慢模糊。視網膜上大概還映着反光的呈像，但腦内逐漸清晰起來的是那天，在晚飯端上桌前餐廳裡的場景。

我微微歎氣。

不得不承認，這小嬰兒真的很有手段。

“穩重一點”是避實就虛，回避了對方激動迫切的疑問，平淡的語氣則讓整個氣氛稍微和緩了一些。當然，這樣會有讓對方覺得被責怪所以更為惱火的風險——那時綱吉臉上也确實寫滿了『拒絕PUA』。但正因如此，Reborn成功地把綱吉質疑的點從任務安排轉到了對他的态度之上，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