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跟玄彌分開之後,富岡在岔路中折返,反方向穿行在時而狹窄時而寬闊的倉庫巷道中。這裡的地圖他在過來的時候看過兩回,但要說真能短時間記住這迷宮一樣的地形那就是在騙人的,事實上他現在也确實迷路了,不過這不要緊,因為他此刻需要做的事情比走出迷宮簡單。
隔着貨櫃,衆人的腳步聲和罵聲也此起彼伏,像是一群鬣狗在追逐獵物一般:
“那小子不會跑去車站了吧?”
“他哪有那種眼力!”
“他沒有,但他有同夥的吧!不然怎麼可能忽然停電?他一個能揍暈三個人?”
“……那應該真有同夥吧!要不找些人去車站……”
富岡聽得不由皺起眉頭,看來想完全不引起懷疑全身而退還是不太可能,一念至此,他幹脆将手中的鐵棒用力甩向了身旁的集裝箱,貨櫃是鐵皮所制,發出如擂鼓一般的“咚”一聲,在倉庫巷道的空中回蕩起來,刺激到了身後那群人的神經。也激起了新的躁動:“聽見了嗎?”
“在那頭!”
追蹤而來的人群急速向着聲音的方向溯源而去,粗喘和怒吼交織在一起,富岡知道這十多個人的包圍圈已經在往他這個方向縮小了,這也意味着玄彌逃出去的可能性變得更大。但在被徹底困住之前,還有一件必須要做的事。
夜色中的海面泛着幽藍的光芒,富岡将手中的鐵棒往其中一抛,發出了“撲通”的聲音,瞬間又消失得無影無蹤。處理完玄彌交給自己的“武器”,富岡又換了個方向,繞過一列長長的貨櫃,最終在一個岔路口停了下來。
這裡相對空曠,往前走這麼一段沒有貨物掩護的地帶未免過于冒險,富岡心下盤算着,剛打算轉過身來,耳朵卻驟然捕捉到了來自身後的動靜,那是一種金屬跟空氣發生摩擦時候的微弱聲響,直覺和本能在告訴他應該立刻躲開,但富岡卻沒有那樣做。
刀刃頓時如預料般劃破了他的左手臂,痛覺幾乎是即時而來,鮮血沿着手臂流淌下來,沿着指尖滴落在地面上。富岡看清了對面是一個身形瘦削的男子,手中拿着一把滴血的刀刃,滿臉驚愕,似乎連對方也不敢相信自己這下真的能傷到人。
“藤田逮到那小子的同夥了!”
不知道誰發出了尖銳而得意的喊叫,一道強光電筒的光線照在富岡的臉上,是那種會刺痛雙眼的光芒,以至于富岡不得不擡手擋在眼前,幾個人影圍攏了過來,因為背光,甚至看不清模樣。
“那小子跑哪去了!說!”
富岡皺眉,一臉困惑:“你們說什麼?”
“不要裝傻充愣,剛才是不是你打暈他們幾個把他救走的?!”
“我不知道你們說什麼。我是被帶到這裡來,然後不小心迷路了……”
“這種借口騙得過誰!不用廢話了,帶他走!”
兩雙強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富岡的胳膊,手指如同鐵鉗一般,其中一邊還故意卡在他傷口的位置,使得疼痛感更雪上加霜,看來是要将玄彌逃跑的怒火發洩在他的身上。
“不要動!不然給你右手也來一刀哈!”粗啞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富岡被一行人挾持着,才走回到剛逃離不久的倉庫,就被半推半拽地帶了進去,推到了一個貨架前,背部也撞在鐵貨架上,發出來“哐當”的聲響,架上的塵土和鏽迹也落下來不少。
其中一個身型高大的同夥在貨物中翻找了一會,找出一根粗糙的麻繩,走到富岡身側,沖着旁邊喊道:“還不過來幫忙!?”
另一個人趕緊過來,幫忙按住了富岡的雙手,将繩子的一端繞過富岡的手腕打結,随後将繩子另一端穿過貨架的橫梁,再打了一個結,如是反複。每一次捆綁的拉扯,都讓富岡的皮膚感到刺痛,粗糙的繩子很快就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了道道紅印,直到後來,富岡感到自己被緊緊地固定在了這個鐵架上,沒有活動喘息的餘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身體向前微傾,稍微減輕手腕上的壓力,受傷了的左臂的痛感尤為明顯,血色滲紅了半截衣袖。
“這家夥看着斯斯文文的,手無縛雞之力,真的能打暈人救走那小子嗎?”終于有人忍不住發出疑問,卻被為首的井原瞪了一眼:“你以為這個時間這種地方有路人嗎?”說完向着富岡:“快交待,和那小子是什麼關系?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我不知道你說的那小子是誰。”富岡的語氣依然無辜。
“這裡都需要特殊通行證照,普通人根本進不來,不要以為裝傻可以糊弄過去!”
“我說過,我是被人帶來的……然後,就不小心迷路了。”
井原冷笑一聲,跟身後其中一個招呼道:“喂,橫田,你不是挺喜歡這種小白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