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沒有的事……”六個人也慌亂了起來,其中有人上前一步:“交給我們盤問他!一定把那個不守規矩的混賬揪出來!”
“好,那就交給你們幾個。”此時小胡子男拿出手機,看了一下消息,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呵,我帶幾個人去接一下客人,井原,你們這組在門口守着,直到問出是誰為止。”
玄彌看着倉庫的大門鐵閘緩緩落下,内心的希望也沉到了谷底。井原帶着幾個人守在門外,倉庫裡就隻剩下他和原本駐留在倉庫的人,他們看向他的眼神都帶着恨意。玄彌也愧疚得不敢擡頭,自己輕率的行動造成了出乎預料的後果,而這後果顯然是他一個人無法承受的。
“我……對不起……”
有人卻冷冷地打道他:“現場才知道後悔,已經晚了。你還是爽快點說吧。老大說得對,不可能沒有人告訴你消息,你自己找上門來。”
“但我真的不知道……我隻是,同學跟我說的……” 哪怕他有心胡亂指認一個,面前這幾個人叫什麼名字,他都一概不知,怎麼樣才能過掉這一關呢?
聽了他的話,有人反而警惕起來,“你同學是誰?你是什麼學校的?叫什麼名字?”
玄彌一聽這問話,心下一凜,心知絕對不能把學校牽扯進去,身份和名字也是無論如何不能洩露的。但眼前是幾個身強力壯的成年男人,身後是緊閉的閘門,又是什麼辦法可以脫身呢?
玄彌的默不作聲被視作無聲的反抗,引起了衆人更大的怒火。兩人走上前來夾住了他雙臂,從身後一腳踢在他膝彎上,玄彌沒有防備重重地跪倒,雙手按在了水泥地上,他試圖支撐起身體,卻因為身後的牽制動彈不得。有人從貨架旁取來一根日常推平理貨用的鐵棍,冰冷的鐵通頭抵在他的手背上,讓他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不說的話,你這手就不用要了!”鐵棍往下一使力,手背脆弱的皮膚已經變得通紅,玄彌頓時疼得腦門嗡嗡作響。
“我可還沒用力,接下來就沒有那麼客氣了。”男子威脅道。
“對不起各位!我真的不知道!我還要參加比賽……請高擡貴手……”玄彌懇求道。
毫不理會他的求饒,男子正要敲落第二下,然而千鈞一發之際,不知道哪裡忽然傳來了“啪嗒”的一聲聲響,整個倉庫陷入了黑暗之中。
玄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長時間的劍道部練習,讓他成為了反應最快的一個,他意識到這可能是個機會,而且可能是唯一的機會。玄彌反手抓住了還抵在自己手上的鐵棍,将僅有的武器猛地從對方手上奪了下來,他将鐵棍握在手中後往前一送,聽見了一聲悶哼。身前的威脅消除了,但身後還有兩個人,也是體型高大,沒有那麼容易掙脫,但是就在這黑暗中,他忽然聽見了一陣混亂的咒罵聲,身後控制他的力道似乎忽然松懈了下來,趁着這時他也用力地掙開雙臂,擺脫了控制。
盡管目不能視,但除了自己之外都是敵人,這應該是毫無疑問的,玄彌手握武器喘着粗氣,就要再次出手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低低地響起:“跟我來。”
是富岡老師!
還沒來得及想明白富岡是怎麼到達這裡,富岡已經抓着他的手臂,毫不遲疑地往一個方向沖去,玄彌意識到這朝着的方向,應該就是倉庫另一個小門的通道方向。但他方才是在倉庫裡看過環境,才知道這麼個内部布局,黑暗當中,富岡又是如何得知方位?
兩人從小門沖了出去,同時也脫離了黑暗。道路上的路燈和夜間的月色已經足以讓他們看清前路,富岡不需要再拉着玄彌,玄彌也會自己跟着他一起往前跑。兩人在碼頭倉庫複雜的路徑中發足狂奔了一陣,玄彌看見富岡時不時低頭拿起手機對照一下,似乎是在确認方向是否無誤,玄彌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心下的疑問:“老師,為什麼你會知道……”
“你們幾個去A3區!怎麼會忽然停電!”
“我們去B3的路口,再來三個去另一邊!”
“那小子就是個不認得路的,根本不可能跑出去!”
此時玄彌聽見身後不遠的路口傳來陣陣人聲喧嘩,認出是井原和其他人的聲音,倉庫裡頭一旦出事,那些人果然就很快反應過來,如今要分頭攔截他們。
富岡回頭望了玄彌一眼,歎了口氣,稍稍放緩腳步:“玄彌,你的手機呢?”
玄彌急忙将手機從褲兜拿出來,才發現電量已經耗盡:“沒電了……”
富岡點頭,這樣的情況大概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将自己的手機往玄彌手上一遞:“沿着紅色箭頭走,可以去到碼頭樞紐站,有巴士。”
玄彌起初不肯接:“他們也會提防的那邊吧……”
“不會,他們不會去那邊。”富岡回答得笃定,玄彌一愣:“那……那老師你呢?”
“我們分開走。”
“那不行!”
富岡側臉望着玄彌:“分開走,成功率高。兩個動靜大,如果一起被抓住,就沒有希望了。”
聽起來好像也有點道理,玄彌接過手機,低頭一看,居然是一張清晰的碼頭地圖,箭頭标識也很明确。但他的心底還是感覺隐隐不對勁:“那,我把手機拿走,老師怎麼辦?”
“我來的時候已經看過,所以記得路。”
“呃,但是萬一……”玄彌還在猶豫,富岡打斷了他的話:“玄彌,劍道部不能全軍覆沒。你的第一責任就是保全自己。今晚的事我們不能聲張,也希望你引以為戒。如果你連這點都做不到,我會對你很失望。”
“是。”玄彌低聲應道,看了一眼還一直握在自己手上的鐵棍,遞給富岡:“老師,你看……這能用麼。”
富岡一看玄彌遞來的“武器”,愣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這會出人命。”
兩人在分岔路口分開後,玄彌沿着地圖箭頭上的指示往車站方向跑去,港口實在太大,玄彌撒腿狂奔了十來分鐘,才跑出了倉庫區,遠遠看見樞紐巴士站的巨大指示牌。
一旦離開倉庫區,那些密密麻麻的貨櫃和寬窄不一的道路就都不見了,一眼望去,都是寬闊平坦的多車道公路,來到這種地形,那幫人應該就沒辦法鬧出太大動靜。可出乎他意料的是,的确如富岡所言,确實沒有人往他的這個方向追來,也沒有人堵截在相關通道上,難道說他們都那麼有把握,他不認得路,不會離開港口嗎?
玄彌即将跑到車站的時候,看見一輛巴士正要離開,時間已經很晚了,巴士上隻有稀稀疏疏三兩個人,錯過這一輛不知道還要等多久,為了避免節外生枝,他急得大喊:“司機師傅,等一下!”
司機大叔從後視鏡發現了他,好心地等他上了車才開走,玄彌氣喘籲籲地上了車,沒過多久巴士就發動,駛向主幹道。玄彌看着車窗外倒退的風景,超出負荷的心跳才逐漸放緩下來——這大概就是安全了。
随之而來,大腦也清晰了起來,由此他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性:之所以沒人向他追來,是因為富岡去引開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