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别急,”伊藤大大咧咧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拍了拍扶手,像是在确認舒适度,然後不緊不慢地接着道:“你是我介紹進來的,我還能不為你着想嗎?當然,你以後要是出人頭地上去了,還要勞煩不死川大哥多關照關照我。”
伊藤的油腔滑調聽不出有幾分真意,不死川的臉色有點微妙,還是把啤酒接了過來,伊藤其他方面或許不盡靠譜,但作為介紹人卻是稱職的,甚至時常會把一些好差使提前給他通風報信,雖然不想有任務之外的瓜葛,互惠互利也是當下的實情。
伊藤見不死川還沒大發雷霆,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你事情都辦得不錯,老大是滿意的,說不定以後還能推薦給大老闆,肯定是要重點栽培的,我這種人就沒辦法了……”
“廢話少說,說重點。”不死川冷冷地道。
“我的意思是,你進來的時間也不長,有些事不能操之過急,太出風頭的話,其它人會有想法。”
“哈?”不死川不屑一顧:“他們廢物關我什麼事?”
伊藤歎了口氣“看吧看吧,總是這樣,最不放心的就是這個,罵人不要當面罵,你給點面子啊。老大是肯定是想底下的人搞好關系的,你上次讓佐川下不了台,他很難做,佐川也是個元老了……”
“你大半夜是來說教的嗎?”不死川有些火大。
“哪敢啊,”伊藤向不死川揚了揚手中的啤酒:“來,先幹杯”
不死川也不看他,将啤酒一鼓作氣地咕咚咕咚地喝到肚子裡,然後向着伊藤:
“這樣行了吧,新任務呢?”
此時富岡還被兩張棉被壓着,默默地趴在床上。被窩裡悶熱且氧氣稀缺,因此兩人的對話他隻聽得模模糊糊得,仿佛是另一個世界傳來的聲音,但外頭的人有吃有喝地聊上了還幹杯了,眼看就要沒完沒了了他是能明白的。
盡管不死川隻說過睡着了就死定了,但再這樣下去恐怕不睡着也會死。
說到底,為什麼不死川有這麼厚的棉被,他就那麼怕冷嗎?
怎麼會這樣。衣着暴露還畏寒,一點也不男子漢。
盡管快要透不過氣,富岡還是擅自給不死川增加了一些新評價。他思緒紛亂,手上卻沒閑着,本能告訴他如果能給被窩稍微透個氣就能舒服許多。床的一旁是牆壁,富岡在被窩裡小心翼翼地伸手向牆邊的方向,想着即使把邊緣的被子頂高一些,騰出個透氣的地方,外面的兩人應該也不至于注意這點小動靜。
“新任務?”伊藤有些愕然,随即反應了過來:“我已經說了啊。”
不死川仿佛受了挑釁:“你耍我是嗎?你說什麼了?”
“老大希望你們這些有為的新人,對吧,跟那些元老搞好關系,不要鬧得太過分。讓人下不了台。”
“這也算新任務?!”
“你以為一定要去街上打打殺殺才行嗎?雖然也不是沒有,不過上次那樣的你也不肯接啊。”
不死川火大:“威脅學生收保護費算什麼鬼工作。”
“錯錯錯,不是保護費,是欠錢,他們欠錢我們收債,天經地義,”伊藤慢條斯理繼續說道:“反正其他人都說隻要你肯出馬站在那,根本不用開口對面就跪了,特别輕松。不過以後這種事我會記得幫你擋一擋的,畢竟殺雞不用牛刀……”伊藤還沒說完,床上忽然傳來“啪嗒”的一聲,仿佛物品掉落的聲音,不死川登時變了臉色。
變了臉色的何止是他,被窩裡的富岡也是再也不敢動。本來被窩裡漆黑一片,他原打算将被子騰高一些,弄個能透出幾絲光線和流通空氣的位置就停下,然而途中卻碰到了個東西。富岡初時還搞不清楚這究竟是什麼,隻憑着物品所在的方向判斷,應該是從第二張被子中間滑下來的,富岡在黑暗裡盲人摸象一般又摸了一陣,忽然心下閃過某個念頭,一驚之下就将物品推到了床的邊緣,就着僅有的一點光線看清了大緻的輪廓。汗水濕透了富岡的後背,不知道是熱的還是吃驚的緣故。
就在這時,那把黑色手|槍已經掉進了床與牆壁的縫隙。
“不死川,其實我剛才就在想,你現在有覺得那麼冷嗎?”伊藤站起身走到床邊,似乎不把剛才的動靜放在心上,視線卻沒有離開床鋪。
不死川内心裡早将躺在床上都能躺出問題的富岡罵了一百遍,此時也隻能硬着頭皮回答:“有點。”
伊藤斜眼打量不死川的衣着:“那還真看不出來,不死川,其實,你該不會是——”話音未落,伊藤驟然伸手将棉被往自己的方向一扯,作勢就要掀開,然而還不等他繼續動作,不死川已一手掐住了他的脖頸,冰冷的聲音同時響起:“再敢動一下,你就不用走出這裡了。”
剛剛感受到身後不死川的殺氣,伊藤幾乎就毫不遲疑地就松了手,他雙手舉高:“玩笑玩笑,是我不對。”話語間還偷瞄了一眼床頭被子底下那端若隐若現的黑發,雖然也隻能看到這麼點,但心下也是透亮了。
這時他又開口示好道:“朋友妻不可欺,這我還是懂的。我什麼都沒看見,放我一碼吧。”
伊藤當然不知道不死川被“朋友妻”幾個字刺激得差點就要動真格,隻知道不死川的臉色從難看變得更難看,同時感到掐住自己頸部的力度越來越大。
“你,你不是玩真的吧……”伊藤有點慌地喘着道。
不死川看着他的狼狽模樣,稍稍平息了怒氣,慢慢才松開手,伊藤驚魂未定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想再不撤就真有性命之憂:“那……我要說的就這麼多,老大給你和他們安排好場合會再通知你的。”
不死川聽得明白,這指的應該就是讓組織内不發生沖突的無聊透頂的和解。伊藤撿起方才放在地上的啤酒罐就往外走,走前還不忘補充道:“再看他們不順眼,到時也就做做樣子就行。”
伊藤離開後,不死川折回房間,富岡早将被子全部推開到一旁坐在了床中央,看見不死川回來,他擡眼望着對方,似乎要說什麼,又似乎說什麼都會完蛋,于是什麼也沒說。
不死川盯着富岡,富岡還在平複着呼吸,淩亂的頭發之下,臉色也因為在被子底下堵得太久而變得通紅。
富岡聽見不死川問道:“你看見了吧。”
看見,而不是聽見。
富岡知道對方所指,視線移到了床邊的縫隙,又轉回到不死川身上,還是選擇了正面回答:“看見了。”他本就不擅長說謊,何況是對方早就笃定答案的無意義的謊言。明明可能是别人特意破門入屋都沒搜到的東西,偏偏讓他被動地發現了,富岡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畢竟不死川實彌的表情實在陰晴不定,殺人滅口的可能性似乎在兩人的沉默中不斷增加。
不死川得到了他情理之外的回答,實在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蠢還是老實抑或過于識相:“你說今天來這裡,是……”
“是不死川玄彌告訴我的,我說下午放學後過來,所以……” 富岡難得謹慎聰明地回答,觀察着不死川的臉色,不确定對方有沒有明白他這句話的用意,畢竟他也隻是希望對方知道,要是他在這就此消失了,不死川恐怕也會有麻煩。
然而出乎富岡的意料,聽了他的答話,不死川看了他一會,眼裡似乎有一絲笑意,又轉瞬消失。以至于富岡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說了引人發笑的蠢話。不死川卻沒有再追問,而是最終結束了沉默,像今晚無數次逐客那樣說道:“那就滾吧。”
這一次,富岡當然不會拒絕。
大門在他的身後關上,一如之前那般發出刺耳的聲響,跟不死川最後在他耳邊說的話一同回響:“敢說出去就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