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進入市區後所幸沒有遇上交通堵塞，五點多就到達了酒店。煉獄一下車，就開始語速飛快地向學生們宣講注意事項，叮囑他們今晚在酒店裡不要過于吵鬧雲雲。好容易原地解散後，煉獄找到了一同出遊的隔壁班藤澤老師打招呼，希望他今晚代為照看一下這邊學生。

“咦，煉獄老師今晚是要到哪裡玩嗎？”

“哈哈，當然……是啊，差不多，對。”

帶學生出遊老師反倒留在了山上這種情況，聽上去多少優點失職，煉獄拿不準直接說出來對富岡究竟适不适合，于是也順水推舟了一下。

“嗯。”藤澤老師的表情多少點意味深長，待他走遠煉獄才意識到，恐怕帶學生出遊老師獨自外出玩耍也算不得稱職。

這時候天色已說不上亮堂，定點從酒店往觀景山區發車的大巴也早過了運營時間。煉獄跟前台人員溝通了一番，在報警和叫出租車之間還是選擇了後者。煉獄想着幾小時路途昂貴的打的費用，意識到這一個月的獎金恐怕要泡湯，心情多少有些沮喪。但要是貿然引發什麼學生出遊教師失蹤的新聞騷動，不但要被教導主任說教一番，說不準富岡回來後心裡也要介意。

煉獄跟富岡的相識雖不算久，但憑着寥寥幾回的交談印象，知道富岡雖然有些離群，但大體是個可靠的人，所以也沒焦心到心急如焚的地步，等待出租車到來的期間，他還在酒店旁的熟食超市門口挑了幾個烤得香氣騰騰的紅薯，都用錫紙包好，算是給富岡捎一份下山的口糧。

富岡義勇回到半山腰的集合地點時，盡管說不上很晚，空無一人的停車場還是出乎了他的想象。富岡回憶了一下，确定自己有跟學生說過“你們先下山”的表述，但從來沒說過“我不下山”的句子。莫非是記錯了集合時間？才想拿出手機對一對時間，才意識到電源在下午已經耗盡了最後一格，雖然究竟是怎麼造成的錯誤，其中過程已無法考究，從結果看來似乎就是這麼回事。富岡環顧四周，雪山的天色黑得早，景區的值班人員在接送完最後的大巴後也下班了。

早知如此，方才應該聽從村民的建議，跟對方一起到山另一側的小村莊，而不至于走了一個多小時回到集合地，結果隻集合了自己一個。

要是天色能更早些，獨自走下去也并非不可，但這個情況的話，恐怕下山後也無法回到市區。富岡望着積着薄薄淺雪的山道，内心思考一番，還是選擇了再往山上走。

山坡并不陡峭，但夜晚的雪山比白天難走多了。這次的外出旅遊他們也并不是為了登攀雪山而來，因此他也并沒有穿特别的登山靴，走了不久富岡就意識到雙腳正因為寒冷而逐漸變得僵硬，幸好目的地不算遙遠。

山上的這個救助小屋，是白天他救助完村民後往回步行時留意到的。村民上山采藥頻繁的當年，這應該就是他們偶然在山上過夜時的落腳點。如今估計也沒幾個要在雪山小屋上過夜的遊客，看上去已荒廢了有些年頭。簡單的木屋結構，畢竟是數十年前的建造物，室内也沒什麼能體現現代感的家電，目之所及僅有一套木質桌椅和積塵的單人床，壁櫃裡存放着一床被子枕頭和兩張備用的薄毯。雖然桌上的台燈還能通電，但也僅限于此。

富岡将長外套除下搭放在椅背上，又從背包拿出兩個飯團和大半瓶水。雖然并不夠吃，也不夠喝，但總比沒有好。簡單吞咽完畢，富岡将屋内檢查了一番，明白确實沒什麼好再挖掘的，幹脆就熄了燈，将壁櫃的薄毯和被子搬到床上鋪好，準備睡下。山上過夜是意料之外的事情，睡衣自然不可能備有，眼下也隻能穿着日常普通的衣褲和衣而卧。

雪山的夜晚，也沒有什麼辦法可以輕易入睡，過不了多久，富岡就又起了身，他裹着被子靠在了牆邊，看着木窗外的月光發呆，隻是在寂靜的山林中，和時間跟寒冷饑餓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