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煉獄杏壽郎在對待學生方面從來沒有絲毫怠慢。大巴快要出發時,他聲音洪亮地确認道:“要是發現有還沒回來的同學,一定要舉手大聲報告。”學生們環顧四周,一時沒發現什麼異常,于是又開始了叽叽喳喳的吵鬧。煉獄再度清點了學生的名字和數量,向司機點頭示意:“齊了。“司機早就等得不耐煩,總算等來這一句,挂個檔一踩油門,大巴就從半山腰的停車場駛了出去。
三天兩夜的集體旅遊,絕對要把一車人齊齊整整地安全帶回來,是煉獄對教導主任拍着胸膛保證的。現在他坐在大巴前排,透過車窗看到飛馳的山林雪景,想到今晚回到賓館後,還能有閑暇泡個熱水澡,明天再有六小時車程就能回到東京,總算松了一口氣。原定的帶隊老師由于有急事,這趟出行煉獄是被臨時揪來的,雖說都是别班的不熟悉的學生,但憑煉獄的親和力也沒有鎮不住的場子,從這點來說倒是找對了人。古寺廟和當地的民俗館确實也在他的興趣學識範圍之内,這趟參觀俨然成了半個導遊,跟學生講解得頗為興緻盎然,還拍了不少照片。一吃着美味的紅薯幹零食,同時拿出手機正要從頭到末回看一番——
“煉獄老師,我撿到個錢包! ”煉獄回頭一看,喊話的學生已經跑上前來将錢包交到他手上。這自然不是煉獄的東西,但依然足以令他有神的雙眼瞳孔地震,直冒冷汗。
他嗖一聲地從位子上跳起,往車廂後排最邊角的座位望去——那裡果然是空的。
“大家……靜一靜。“
煉獄此刻忍不住扶了扶額,閉眼了幾秒又睜開,然後向學生發問道:“最後一個見到富岡老師的,是哪位呢?”
過了半晌,有個女生舉了手:“我們遇見有個上山采藥的人摔傷了,富岡老師帶了醫藥箱,說去照看一下,讓我們先下山。”
“唔姆”,煉獄點頭,這聽上去很合理,也讓他稍微安心了一點。
既然是照顧本地人,那總會有辦法回來的,今晚總會有辦法在當地借宿的,明天總會有辦法搭早班車回來的,後天總會有辦法正常上班的。但看到自己手裡的錢包,煉獄又覺得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天真了。
說好的一個不能少,這可怎麼整。
其實富岡也跟煉獄一樣,算是這次集體旅遊的編外人員,臨時頂替的是校醫蝴蝶忍的空缺。富岡是幾個月前才被招進校的,聽說自從他擔任了體育老師之後,校醫務室的工作量翻了一倍有餘,醫務室裡每天都躺滿了體育課前特此前來裝死裝病的學生,或是體育課中承受不了斯巴達訓練而半死不活的學生。
在蝴蝶忍終于忍無可忍,微笑着指出富岡先生這樣下去會被學生們讨厭的哦之後,富岡接收到精神攻擊,表面不動聲色,似乎還是心生了歉意,感到無以償還于是接受了對方的提案,由此成了蝴蝶忍的半個工具人。每逢學生外出遠足郊遊野外生存就拎着個醫務室的小箱子随行,一副管殺還管埋的模樣,如此一來,學生确實是更惜命了,小心翼翼從不受傷,自然也沒人找過富岡療傷,以至于富岡的存在感從頭至尾約等于零。
這時候車裡的學生總算意識到富岡老師不見了,開始竊竊私語讨論究竟是富岡老師可怕還是傳說中的雪山鬼怪可怕,而有着跟老母雞一樣的責任心的煉獄老師自然是最擔驚受怕的一個。剛才他已經第一時間試圖撥打富岡的電話,然而不知是信号問題還是那邊的手機電力已耗盡,沒有獲得任何回音。雖然接觸不多,但看上去社交能力存疑的富岡真的能順利聯絡上山裡的救助站嗎?
社交能力不足的話,考驗的就是野外生存能力了。而寒冷的山林中,恐怕連生火烤紅薯都是不可能任務,又談何生存。想到此處,口中沒嚼完的紅薯幹都被煉獄品出了幾分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