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谷，制藥室。

流槐身上皆是偷渡回上界時被天道所造成的傷痕，但他出現在蘇阮面前時，他特地換下破爛的衣裳，換上一身完好的黑色箭袖勁裝以掩蓋傷痕。

他看着在為應浔制藥的蘇阮，心頭彌漫苦澀，恭恭敬敬道：“少城主，屬下已把葉長珩帶回。”

他将千渡帆從丹田召出，心神一動，将陷入昏迷的白衣少年扔出來。

蘇阮聞言看都沒看流槐，停下手下動作，隻擡頭關注躺在冰涼木闆上一動不動的人，秀眉緊皺，“讓他醒來，我有話要問他。”

“遵命。”

在流槐的施法下，白衣少年好似被無形的力量懸挂于空中，藍色的靈力猛地沖向少年的精神識海。

但當流槐觸及到對方的識海時，倏然一驚。他緊皺眉頭，放大靈力去搜索少年的識海，果然空無一物。

瞬間明白發生了什麼的流槐“砰”的一聲跪在地上。

“少城主，這身體此刻是個空殼，葉長珩的靈魂似乎已脫離這一具身體。屬下任務未能完成，請少城主責罰。”

“什麼？！”蘇阮佯裝冷靜的模樣頃刻間碎裂，暴力拉扯那具空殼到眼前，以神識搜刮了這具身體的一切後，才咬唇不甘道：“應該是不久前才脫離這具身體，可惡，是誰在幫他。”

“是否要屬下抓回他的魂魄？”

“不必，天道對于偷渡者向來排斥，沒有千渡帆和這房屋的陣法，他隻要被天道所感應，必然會魂飛魄散。”

這話冰冷無情，與蘇阮在旁人面前表現的溫和善良截然不同，但他在流槐面前從來不掩飾自己真正的模樣，“雖然沒能搜到葉長珩的魂，得知他和阿浔之間到底發生了何事，但這具身體總歸到了我手中，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流槐默不作聲，仍舊跪在地上。

蘇阮把空殼收入儲物空間，才注意到流槐身上的境界跌落了，蹙眉不悅道：“流槐，你一直是我最得力的下屬，可是這一次你不僅讓葉長珩跑了，修為還從玄仙境跌落到天仙境……再有下一次，你便不配成為我的護法。”

最後一句話的殺傷力比任何身體上的折磨都令流槐痛徹心扉。

“屬下明白了。”

他點頭稱是，安靜告退，才回到客房整理身上的傷痕。

*

距離碎星谷相距幾億萬裡的仙界，飄寒域。

葉長珩在一個山洞中醒來，隻覺得身體一片冰涼，冷得他忍不住發顫。

他迅速打量四周的環境。

這是一個由萬年寒冰堆砌的山洞。身下是散發寒意的寒玉床，目之所及隻有堅硬如鐵的潔白寒冰。

葉長珩想站起來，身體卻好似與他的靈魂生出許多隔閡，不聽他的使喚。他熟悉了許久，才能勉強起身。

這一起身，他就看見寒玉床下雕刻着的繁複陣法。

密密麻麻，筆走龍蛇的紅色血迹布滿在寒玉床下，一筆一劃深入萬年寒冰幾公分，足以看出刻畫陣法之的用力。

僅僅是短暫掃視一眼，葉長珩都能感受到刻畫陣法之人的瘋狂。

暗紅的光芒在完成任務後已經變得若隐若現，偶爾波光流轉，不再是如之前那般紅得詭谲。

“聚靈陣？”以葉長珩的博學多才，一眼便認出腳下是用來收集魂魄的陣法，并且此陣還貼心地為他隔絕了天道的窺探。

他看了看比之前奪舍的那具身體更為寬大幹淨的雙手，右手上沒有帶儲物戒指，心中有了幾分猜測。

葉長珩在寒玉床上盤腿而坐，将靈力于經脈遊走一圈，果然靈力在某一處經脈中堵塞了。

——這是他原本的身體！

那麼這聚靈陣是誰的手筆一目了然，除了禦凜，不作他想。

如果是剛剛擁有前世記憶的葉長珩，隻會認為禦凜的行為愚蠢。聚靈陣，顧名思義便是能收集丢失靈魂之人的三魂六魄，但它隻能收集在仙魔妖界散失魂魄的人，并不能收集下界死亡的人。

上界與下界的天塹，聚靈陣無法打破，自然也無法收集下界的魂魄。

這應該是禦凜十年前剛剛飛升上界時，情緒失控之時做的。葉長珩心道，做法很蠢，但也側面說明那時的禦凜已經顧不上那麼多，死馬當活馬醫，總歸還有一線希望。

葉長珩沉默地凝視腳下的陣法，好似在感受十年前那一場突如其來的離别導緻的哀傷。

良久，他才眨了眨幹澀的眼睛，從儲物戒指拿出混沌靈丹的丹方，選擇先解決正事。

禦凜不在此處，他若想去找對方，必須要有強大的修為。這是仙魔妖界，十歲孩童便能在眨眼間秒殺下界化神大佬的地方，葉長珩作為偷渡者，隻能盡快修煉變強，才能躲避天道，好前去找禦凜。

葉長珩看着丹方，直覺這張丹方應該能解決他體内靈根的問題。

于是他掏出戒指裡的煉丹爐和丹方的藥材，按照這幾個月禦凜所教的煉丹方法，開始煉制混沌靈丹。

煉丹的時間緩慢流逝，不知不覺一個月便過去了，葉長珩練成一枚金光閃閃的丹藥。

當他服用混沌靈丹時，隻覺得經脈疏通，丹田舒緩，好似蔫了的花再度複蘇一般，開始源源不斷吸收此地濃郁的靈氣。

葉長珩看着自己的境界在時間流逝中，慢慢從元嬰後期到達化神前期，大乘中期……最後停在渡劫後期，便止步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