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萬籁俱寂。
更夫行走在空曠無人的街道上,聲音蒼老而字字清晰:“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有力的聲音傳到了聚福樓中正喝酒的二人耳中。
閣子内一片狼藉,腳下是一壇壇随處擺放的烈酒,桌上的飯菜被二人就着喝酒席卷了大半。
季至皖已經喝得很醉了。随着年數上去,近幾年為了健康的身體,他已經很少喝酒,但這一次他隻想放縱一回。
他黝黑的臉上滿是酒勁所帶來的赤紅,腦袋被酒放空之後,他情不自禁地說出隐藏在心裡幾十年的話:“阿珩,其實我喜歡你。”
葉長珩并沒有喝醉,恢複金丹期修為後,他不徹底放縱自己的話,凡間的酒無法令他喝醉。
季至皖毫無形象地倚在桌角邊,叨叨絮絮的訴說多年的愛意。
葉長珩則安靜傾聽,不發一言,明明事關自己卻仿佛置身事外一般,雙眸仍是宛如清泉般的清澈安甯,未被故人的表白掀起哪怕半分的波瀾。
季至皖與葉長珩的相識是因為酒,但更深的情誼則是在相識後的幾年遊曆中建立的。
葉長珩是想去凡間曆練參透求道真谛,而季至皖則是因為想在外闖蕩一番建功立業,二人因此一路同行。
當時的皇帝還不是天啟帝,那時帝王喜歡打仗,暴虐無度,京城之外的地方民不聊生、哀鴻遍野。季至皖路過不少鄉鎮,看到一路滿目瘡痍的場景,便想當個征戰四方的大将軍,讓底層人民過上幸福的生活。
葉長珩已經拜入仙門,無法參與人間紛争,在季至皖參軍後便與他道别回到流雲宗,從此一别三十多年。
故友多年前未表現過對他的喜歡,所以葉長珩當初并沒有想過那麼多。
時光流轉到多年後的現在,葉長珩傾聽完季至皖斷斷續續的表白之語後,搖着酒杯一飲而盡,長歎了一口氣,“對不起……”
季至皖說完之後,全身都放松了不少,對身邊人展顔一笑,“今晚太晚了,你的夫君可能要怪我咯,回去吧。”
“夫君”一詞讓葉長珩臉色一僵,他已經能預想到禦凜到底對故友說了什麼。但見故人眼神迷離的模樣,于是擔憂道:“你有沒有帶護衛過來保護你?”
“他們在不遠處候着,不用擔心我出事。”季至皖因為對面人的關心而咧嘴一笑,從懷中掏出一個小木盒,遞給葉長珩。
葉長珩投過去疑惑的眼神。
“這是我為小星準備的平安鎖,因為時間匆忙隻能讓店家趕快制作,也算是我給孩子的見面禮。”
打開木盒,裡面是純金的心形鎖體,表面精心雕刻了镂空的瑞獸圖案,摸起來質感舒服。下面還墜着三個金色的小鈴铛,會發出悅耳的聲響。
葉長珩想到季至皖借口出恭的兩趟外出,應該是那時候去吩咐和拿回的。
他接過木盒,嘴唇略過一抹溫柔的淺笑,雙眼看着季至皖感謝道:“謝謝你。”
*
宣王府主院。
禦凜黑衣如墨,靠在柱子前幽幽地望着越牆而入的葉長珩,語氣暗含酸意:“舍得回來了?”
“還不睡?”葉長珩輕飄飄地落到地面,幾個眨眼間便來到禦凜身前。
禦凜鼻翼輕輕翕動,聞到撲鼻而來的濃烈酒味後,細長的眉毛微挑:“看來喝了不少,聊了什麼?”
他以為葉長珩又會像以往一樣敷衍過去,沒想到對方也倚在一旁的柱子上,蹙眉不解道:“為何你們都對情愛之事如此熱衷?”
禦凜一愣。
一心求道的大美人對感情之事百思不得其解,擡頭望向繁星點點的夜空。夜晚涼爽的秋風吹起他的藍衣,眉眼竟罕見地露出迷茫的情緒。
“五百年前,流雲宗的前任首席大弟子莫宴修行的便是最強大的無情劍道,卻因為對一個會早死的凡人動了真情,從此道心被毀走火入魔,修為再難進展。世上陷入情愛之事的人不少,我卻覺得他們都難以在感情與前途上兩全其美。”
禦凜也是近幾年才被大美人解開封印,對修真界的往事不甚了解。可他明白葉長珩困惑的點,說:“他們如何我并不清楚,但是我不會讓你做選擇。”
大美人黑眸露出訝然。
禦凜卻伸手拉着葉長珩進屋,“明日要陪你回娘家,早些睡。”
葉長珩正猶疑這條蛇這麼好心時,果然一進房間便被這人解開外袍,露出裡面白色的裡衣。
“如今也算我們的新婚,夫人陪我就寝。”禦凜微微一笑,手下卻很利索,兒子已經被他哄睡了,此時不做更待何時。
葉長珩沒喝醉,但也想探究自己對禦凜的态度和感情到底是什麼,于是放任禦凜的所作所為。
不過多時,卧房中傳來低吟婉轉的輕喊聲和劇烈的喘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