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時間很快便過去。
無痕如約而至:“試煉正式開始。如你們所見,前方有一條綿延不絕的天梯,這第一關便是在規定的時間内走到天梯的盡頭。當然,這裡并不是沒有危險,至于有什麼危險……那就要各位親自去嘗試了。”
無痕話落,攔在石階上的結界便驟然破除,原先無法靠近的石階終于可以上前。
“走天梯?這不就是我們宗門一開始設立招新大會時的試煉麼?”
“對啊,那時大家還沒覺醒靈根,純靠體力爬那上萬步的階梯,難道這個試煉是想測試我們的體力?”
衆人一時之間吵吵鬧鬧,直到看到一位白衣青年率先走上去後,才想起最好抓緊時間快點通過試煉。
南宮離一眼便望見葉長珩修長的背影,便立刻跟了上去。
他要防止對方得到機緣,也怕距離太近引起對方生疑,最後始終與對方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
葉長珩為了保持體力,走上石階後說的話寥寥無幾。
柳雙舞最初還對走天梯不屑一顧,獨自一人叽叽喳喳說話,後來随着高度的增加,體力逐漸減少,肩膀上的靈壓也越來越強。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葉長珩,連她都有些難以應對,不知葉師弟的情況如何,結果她卻看到對方宛如行走于平地之上一般,自然流暢,絲毫不見喘息之态。
這師弟的體力不錯嘛……柳雙舞暗道,可惜了。
葉長珩後背挺直,看似每一步走得從容不迫,實際上肩膀也在承受越來越重的壓力,多虧這幾個月禦凜的經常發瘋,讓他的力氣有所增強。
這條路好似當年流雲宗招新時的考核,那一次葉長珩是以倒數第一的成績踩線進入了流雲宗,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得到豐厚的獎勵,而是隻得了一個外門弟子的頭銜。可這一次,他一定要得到想要的東西。
他一步一步地踏着青石鋪就的長階,如同當年求仙問道一般,虔誠而專注。
不知不覺階梯已經走了大半,無痕所說的危險卻并未出現,柳雙舞選擇了一個令自己輕松些的走路姿勢,問身邊的葉長珩:“師弟,你說這危險到底是什麼?”
“我也不清楚,隻能盡量餘留多些力氣來應對突發狀況。”葉長珩環顧四周,見所有人都未遇到危害,頂多隻是因為太累了而在階梯上停下休息片刻,很快那人又立刻行動,後方亦無猛獸追趕。
走了大半路程後,階梯已經落入雲層之中,白雲漂浮在周圍,階梯兩側旁是如螞蟻般微小的景觀。耳邊漸漸傳來了似有似無的琴聲,一縷幽香緩緩襲來,令人忘卻了自身的疲勞。
葉長珩走着走着,終于看見盡頭就在前方,于是三步并兩步走上前,入目的卻是茅草覆蓋的簡陋屋舍。
他一下子愣在原地,思緒仿佛被冷水凍結,周圍的喧嚣紛紛褪去,沉浸在悠悠歲月的長河中。
倘若有外人看向葉長珩,就會發現此時他白皙的側臉上留下了黃豆大小的汗水,身體僵硬得如同一座久經風霜的石雕。
終于,他邁出凝滞了片刻的步伐,推開那間屋舍的大門。
門後,四角凹凸不平、需要雜草墊腳才能穩定的木桌,老舊而嘎吱作響的窗戶,挂在牆上的生鏽農具,都是如記憶一般相差無幾的簡單陳設。
兩位垂垂老矣的人靠在屋舍裡唯一一張木床的床屏上,看見葉長珩到來,滄桑的眼睛似回光返照一般,變得明亮而赤熱。
“阿五,你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
葉長珩不由自主地從木桌上拿起髒兮兮的破碗,也不嫌髒,就用幹淨的手帕将裡面的灰塵擦幹淨,然後一手提起破舊的水壺,将熱水倒入兩個破碗中。
明明是隔了四五十年沒做過的舉動,卻還是宛如被永久烙在了肌肉的記憶上,做得行雲流水。
葉長珩有些恍惚。
須臾,他把碗遞給白發蒼蒼的父母,好幾句話在喉嚨裡流轉,最終還是跪在地上,說出了和當年一樣的話:“爹、娘,是兒子不孝,沒能在床前好好服侍爹娘。”
“阿五,我們不怪你……”母親聞言淚水在眼眶打轉,伸手想要阻止葉長珩的下跪,可已毫無力氣的她無法扶對方起來。
葉長珩瞧見母親滿是斑點和皺紋的雙手,一向堅韌的心似被看不見的大手捏住,讓他忍不住落下淚水。
“阿五啊,我們能活個幾十年已經不錯了,我們還看到了你的哥哥娶妻生子,看到你的姐姐嫁得幸福,你的侄兒們過得好好的,我們便已知足咯……”父親手指顫抖地拿着碗喝水,想擋住臉上的失态,“聽說仙人的壽命很長,我們便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唯一的遺憾是,我沒能看見你娶妻生子,日後你若是娶了媳婦兒,可要在我們墳前告訴我們哇。”
以葉長珩的視力,自然發現了父親渾濁的淚水沿着發皺的眼角流下。
父母的一舉一動讓他的每一個關節都在叫嚣,葉長珩雙手不自覺攥緊,指甲在手掌留下深刻的痕迹。
他仿佛遺忘了此時身在試煉之中,一股腦想從儲物戒指中拿出他傾盡多年所得才購買得到的延壽丹——那是當初他怕自己一直未突破而在宗門購買的丹藥。
此刻,他想将這顆丹藥拿出來,為父母延長壽命。
這是當年勢單力薄的外門弟子無法做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