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的太陽好似發了狂，曬得地上青石闆都冒起了熱氣，雖然在屋内沒有被灼日直接炙烤，可屋裡的人也沒好過到哪裡去，大家如同呆在蒸籠中，憋悶的喘不過氣來。

二樓辦公室内隊員們全擠在一塊也不嫌熱，重要的是這樣找一點效率都沒有。

王人庸隻能站到門口，舉着剛寫好的幾個關鍵字，指揮着大家翻找有這幾個關鍵字的文件，即便不識字的隊員，也會照葫蘆畫瓢。

在他的指揮下，隊員們還成功摸出一間密室。

密室裡陳列着一排排整齊的綠色鐵皮櫃，分明是個檔案室，王人庸随便拉開一個抽屜，裡面放着好幾份翻譯好的日文電報，術業有專攻，他趕緊把樓下的何清澄請上來搜查。

經過清澄比對後發現這些文件的擡頭署名，都是副礦長高橋和小林司郎和小林一郎的加密通信，是不是軍碼加密還不清楚。

但是小林一郎這個人與日本海軍上将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很可能就是日本海軍安插在中國收集情報的特務。

這些都是翻譯過的電報，按着日期大部分任務也都執行了，看起來隻是一堆廢紙。

不過清澄表示隻要翻譯的文件量足夠多，對他們反推日方密碼會有很大幫助，具體的破譯工作可以讓四科的同志來負責。

在密室的地上除了散亂的無用文件，他們還找到被砸壞的電台兩部，可惜被砸的很徹底已經無法複原了。

被砸壞的電台旁還若幹鐵盆，裡面都是燒成灰的文件資料，燒剩下的隻言片語也沒任何用處。

王人庸和清澄失望的對視一眼，他們沒想到小鬼子心裡素質這麼好，被突襲後還能記得破壞電台，燒毀重要文件，不給他們留一點情報，

在加上原本可能是實驗室的負一層被王人庸炸的渣都不剩……這讓他們感到從未有過的挫敗感，除了武器庫，他們情報科幾乎一無所獲。

王人庸為了緩解低落的氣氛，表示他們原本的任務隻是武器庫，已經圓滿完成，其他的隻能說是錦上添花。

也不是，清澄忽然想到之前從白大褂身上搜出的工作筆記，都是貼身之物做不了假，大部分都被送回村子去了。

不過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出于諜報人員的本能她還留了一本揣在懷裡。

當清澄拿出一本牛皮紙本包着的工作筆記拿給王人庸查看，王人庸欣喜若狂的想要當場翻個跟頭，奈何胳膊不争氣中槍了，那些高難度動作暫時隻能想想。

“哎，外面怎麼這麼安靜啊，高峻霄那邊也不打了嗎？那咱們是不是得加速啊。”清澄擔憂的問道。

“放心，我已經讓人放風戒嚴了，高峻霄那邊應該進入到談判喊話環節了，所以暫時休戰。”順着王人庸的目光，清澄果然看到幾個崗哨都是隊員們在站崗放風。

“和土匪有什麼好談判，官抓匪，天經地義。”清澄不解的問道。

“這個你不懂了吧。會談判說明兩邊戰力相差不大，高峻霄他那沒有絕對優勢，需要付出重大傷亡才能取得勝利，所以談判一是表明自己的立場從氣勢上壓倒敵人，二是麻痹敵人做戰略調整争取減少傷亡。”王人庸邊翻看筆記邊解釋道。

土匪哪會這麼容易束手就擒，清澄沒來由的問了句：“要是有絕對優勢呢？”

“那還用說，要我的話，秋風掃落葉似的把鳳山鏟平了。”王人庸拿着筆記本豪邁的一揮手。

清澄就看到小本本，從老王手中劃出一個完美的弧線飛了出去，落在了櫃子旁的邊縫裡。

在清澄鄙視的眼神中，王人庸尬笑着鑽到角落裡去拾本子，可他現在隻有一隻手，實在是不方便，清澄長歎一口氣拉開老王，從夾縫中撿起本子拍了拍浮灰。

外包的牛皮紙被拍散開，掉出一張三寸照片，上面是一個和服女子抱着一名嬰兒，大概是白大褂的家人，清澄心下一動重新把照片夾回去。老王也沒在意照片收回本子打算回去再研究。

這時，清澄瞄到黑乎乎的夾縫中還有一張東西，角度有些刁鑽，她讓老王在上邊接着，然後把手伸進夾縫的深處。

等把那張紙費力的夾出來遞給老王，清澄已是滿頭大汗，閉上眼睛巨大的耳鳴聲提醒着她自己也是個傷員。

等耳鳴聲稍微消退，清澄緩緩站起身問道：“有用嗎？給我看看。”

面前的王人庸像沒聽到問話般，渾身緊繃僵在原地，眼眶紅了一圈，似乎還有晶瑩的淚珠閃爍，

清澄能看出來王人庸已經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克制情緒，她很好奇什麼東西，讓老王一個身經百戰的男同志，壓抑成這樣。

清澄湊過去看，不經倒吸一口涼氣，王人庸手上是一張六寸照片，照片上一個六七歲的女童被開膛破肚放在解剖台上，身體已經被掏空，幾個戴着防毒護目鏡和口罩的白大褂正在切割女孩的頭顱。

他們身後隐約還有一排人體标本，有大腦，有心髒，有眼珠……

透過照片，清澄似乎還能聞到刺鼻的消毒水，聽到金屬器械的碰撞聲，他們現在知道之前買來的孩子們都去哪裡了，那些器官标本絕不是成年人的大小。

對比白大褂那張家屬照，簡直是莫大的諷刺，清澄默默拂去眼角的淚水，餘光隻能看到王人庸按着太陽穴背對着她，顫抖的背影像是個馬上就要爆炸的鍋爐。

好一會，王人庸回過神來，大吸一口氣顫聲對清澄說道：“我原以為不該以最大的惡意揣測别人，但我錯了，我到現在都想不出一個詞彙來形容這群狗.日的所犯下的罪行，槍斃都是便宜這幫狗日的。他們自己也有孩子啊！”

在這種慘絕人寰的罪行面前，一切語言都是蒼白的。即徐州小童的屍體後，她再一次被小鬼子刷新了底線，心早就痛到麻木。

他們的孩子是孩子，我們的孩子隻是魚肉，國弱民賤，他們甚至連審判罪人的權利都沒有。

哐當——

清澄被巨大的聲響吓的一哆嗦。王人庸情緒爆發，一腳踢在鐵皮櫃上，又發瘋般的大喊大叫，是對犯人的狂怒，也是對自己無能的憤恨。

暴躁的王人庸把“小東西”李錘吓的退了兩步，他臉上的妝早胡成鐘馗那般，同時也把老王吓了一跳。老王稍微緩和了一點情緒讓他報告。

李錘搓着手呐呐的說道：“孟隊長，高橋噴了為什麼要派人刺殺申報的編輯。他們覺得人家編輯把照片披露出來，還鬧到國際的報紙上去，有損小日本的國際形象。”

“就這，他們為什麼不動去别家編輯？”清澄疑惑的問道。

“他們做賊心虛以為申報編輯懂行，既是第一時間接觸的孩子的人，又找了洋法醫驗屍，肯定知道他們在基地拿孩子做實驗的事情，怕申報編輯找到證據去國際上曝光他們的實驗，小鬼子背後淨不幹人事！啊呸！”李錘說完還不忘淬了一口。

原來是這麼回事，他們做的惡心事還不許人家說，隻有她去國際上把他們幹的醜事又複述了一遍，所以要殺她。

豈有此理！身畔的王人庸頭上都快冒煙了，直問高橋在哪。

當得知高橋在樓下東南角後，王人庸一個健步沖出去，清澄怕他做出什麼過激的事情，趕緊讓小東西跟過去。

雖然她打心底裡憤怒，但是他們不能為了洩憤耽誤了正事。

時間緊迫，土匪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來支援基地，她留下來繼續指揮隊員們把可能有用的文件搬走。

清澄同大家搬完文件，又仔細摸索了一遍角落，确定沒有照片那種漏網之魚後才去找老王。

等她趕到東南角，已經被揍的鼻青眼腫的高橋倒在地上抽搐着，脖子上還插着一把□□，鮮紅的液體從血槽中徐徐流出，逐漸在高橋身畔彙成了一條血色小溪。

即便放幹高橋全身的血液，也放不清他身上承載的罪惡。

烈日下銀光一閃，郝大伯猛地拔出那把□□在身上擦了擦，利刃歸鞘竟然變成一把被摸的油黑發亮的煙杆。

而王人庸隻是平靜的等着高橋流幹最後一滴血，清澄看到老王能控制住自己後安心不少，隻是有些遺憾，那晚和高橋一起做禽獸事的石川三三還沒問出頭緒來呢。

罷了，就算高橋活着大概率也不會暴露那個石川三三。

剛才一路走來看到隊員們有序的搬着武器，她立刻趕過去幫忙搬運。

然而隊員們都不願讓清澄趁手，不說她現在是個傷員，就她是個有文化的秀才，那就不能幹粗活，不然就是把他們這些粗老爺們的臉面丢進黃河裡，喂了老鼈。

誰規定文化人不能搬東西，清澄有些無奈，看來有些根深蒂固的舊思想，需要組織不斷的教化，

此時，遠方又傳來激烈的搶戰聲，應該是高峻霄和土匪談崩了，又打起來了。

“呦，擔心情哥哥啊，要不順路去看一眼。你快馬加鞭去鳳山，一炷香的時間能有個來回。”王人庸又恢複了原本賤兮兮的笑容,晃到她身邊，隻是眼底還殘留一抹淡淡地憂傷。

“神經。”清澄懶得理他，她沒事往高峻霄的槍.口上撞，找死呢，這麼想着後腦更疼了。

王人庸恢複正色：“不開玩笑了，我和郝大伯先回村裡去，狗.日的工作筆記裡有很多專業詞彙我不懂，需要再找人翻譯，我懷疑他們的實驗或許和7号炸彈有關。”

“嗯，他們拿孩子做實驗，很有針對性。專業人士不會搞混成年人和未成年人的實驗。”清澄揪心的提醒道，“另外那個石川三三你也查一下，他的實驗可能和消失的炮.彈有關。”

“好，你負責斷後，搬完東西盡快撤離。遇到流匪不要戀戰，村子裡彙合，晚上開個會。”王人庸連珠炮般的交代好工作，就風風火火的離開了。

不一會兒，胡玉坤和菜頭也從另一幢辦公樓裡陸續搬出文件來，清澄讓他們先走，自己則去2号樓查看武器的搬運進度。

“同志，裡面還有多少東西？”清澄攔住一個提槍的隊員問道。

“沒多少了，還有個七八箱手.榴.彈吧。”隊員老實的回答道。

“好知道了。對了，裡面六個大家夥拆了嗎？”清澄點了點頭，忽然又想到了六台嶄新的大炮。

“秦隊長說笑了，咱們哪會兒拆那個啊，拆了也裝不回原樣，好好的東西不就變破銅爛鐵了嗎。”隊員尴尬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