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為了自己才想救他。”

所以她要進入那扇門。喜歡小道士也好，拯救小道士也好，這一切的最終目的是為了不讓自己難過。所以她要為了自己去使用那股力量，她要為了自己去變強大。

就算是十年，隻要她想，她終歸是能找到他的。畢竟小道士說了，他會永遠對她好，那小道士就必須遵守諾言，無論她怎樣任性他都要對他好。所以即便是十年，當她要找他時，小道士就必須被她找到。

這是約定。

即便他已經死亡。

--

二小姐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周圍侍女亭立。

她撐在身子坐起來，問：“怎麼了？”

“二小姐您喝醉了酒，便在這裡休憩了片刻工夫。”

是的，今天是她選親的日子，所以她難得喝了兩杯，哪知這樣就倒了。她正想說賓客如何，餘光便注意到桌上一支金色鳳頭步搖，她命人取來，“這是誰送的？”

“好像是一個公子畫的圖，說是許諾給您的，方才金匠師父送來的。”

二小姐不記得有這樣一個人，“把它放妝奁……算了，簪上吧。”

她忽然一頓，望着門口，此時她好想去找一個人，但她要找誰呢？

--

四小姐逃出江家大門，歡樂地轉圈圈，她終于離開那裡了！多少次了，重複了多少次了！每一次那個瘋子都會讓時間線重置，她被困在那裡太久了。

終于這一次，竹林那個瘋子消失了。

“哈哈哈哈哈——”

“我自由了，那對有病的狗男女終于消失了！哈哈哈哈！”

——“喂，背後說人壞話可不好。”

她僵硬擡頭，看見了那人含笑的面孔。

--

真皓立于山頭，山風拂過他的衣袍，上面有銀光流淌，時不時浮現神秘繁複的咒文。

這裡是青城山最高的山巅，從這裡下望，可俯瞰延伸的山脈和鱗鱗海面。不器古鐘便懸于此。

“铛——”

沉悶古樸的鐘聲蕩開，無形的力量吹起真皓的衣擺，上面銀光流淌壓下空中的震動。他背對着古鐘，眉間法印若隐若現。忽而，從他喉嚨裡響起似帶嘲弄的聲音：“你聽，就連不器都在歡呼。”

立于他身側的女子一身素色長老服飾，隻在外衣披了層淺金的紗。此人便是洛薇。多年的事務繁忙早就讓她扔了舊時華裳，素衣銀簪，眉目清淺。

“前些日子，我聽說你要插手外界俗世。”

“你說九關京和地隕澗啊，我隻是送了他們一份賀禮。”他不以為意道。

洛薇冷然開口：“一份離間九關京公子和地隕澗少主的賀禮。”

“嗯，我想看他們決裂，因為那樣很有趣。”他點頭承認，并不認為他的所作所為有何不妥。

“九關京和地隕澗是姻親。”

他嘴邊浮現了一絲不真切的弧度，怡然道：“我就是想看他們狗咬狗。往日之辱我從未釋懷，既要報仇，就不要心軟。”

“那就不要留下把柄，要做就做幹淨。”洛薇忽然想到，“不日九關京的公子和地隕澗的少主就要成婚，我們這邊也收到請柬。往日外面的帖子一應拒絕，這一次還要拒絕嗎？”

“不，找一個合适的人去。”

天上飄飄洋洋落下霜雪，冰冷的白雪落在他的指尖，說不得他和雪誰更冷。他仰頭感受這場風雪，“這裡經常下雪。”

洛薇：“畢竟是山巅。”

“你說，已經過去多久了？從那時起我就經常來這裡，這個山頭是青城山最高的地方，我時常想，我都站這麼高了，他們能看到我嗎。”

冰雪落在他的眼睫，融在他的眼眶，他站在那裡好像天地唯他一人，唯他一人被舍棄在這方尺寸之地。

洛薇忽然有些不忍心了。

她曾經讨厭那個遊手好閑的真皓，但比起現在被責任束縛難得歡顔的青城山掌教，她卻懷念當初那個散漫的少年。

“十年了，這是你守護這裡的十年。”

他恍然道：“原來這麼久了，已經風雪十年了……”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故人，胡不歸？

故人，可歸矣。

“铛——”

古鐘長鳴，祥雲層層疊疊，有仙鶴列隊起舞。一時間，青城山的所有人都望向山頂，無論是練習的弟子，還是山下勞作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