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理由似乎很是合理，然而東方問淵對此卻未置一詞。

紀煌音便岔開了話題：“不過東方公子也不是耽于享樂之人，怎麼今夜也會出現在斟星樓？看來還是林小姐的魅力十足，才能拉得動你出門，是不是啊，淵哥哥？”

她故意模仿林妍靜的叫法，語尾上揚，眼中含笑，臉上盡是促狹之色，顯然是在打趣他和林妍靜的關系。

東方問淵的目光掠過她眉梢的笑意，眼睫微動，最終沒說什麼，隻是微側了臉去看遠處的燈火。

紀煌音知道玩笑不好開太過，畢竟現在這人可是她的财主，她還等着他繼續給玄音閣送大箱的黃金呢。

沉吟片刻，紀煌音轉了語氣，十分真誠地對他道：“剛才在滄瀾館，端王處處試探，你處處藏鋒。可是在質疑起《山雨夜談圖》的真僞時，你卻幫着斟星樓說話，我心裡是很感激的。其實我當時就在場，說起來這事你完全可以不管，放手讓我自己解決即可，這般顯露鋒芒，隻怕對你不利。”

東方問淵眼中映着的燈火微閃，神色卻還是一貫的平靜：“你不想讓他們看出斟星樓與你的聯系，因此越少說話越好。在端王眼中，我再如何都是睿王一黨，露不露鋒芒也沒什麼區别。”

靜默了一瞬，他又冷冷補上一句：“現在我與玄音閣尚有合作，自然也不想讓人知曉這其間的關系。”

紀煌音笑了笑：“我明白。不過就算沒有合作，以東方公子的為人也不會将别人的秘密随意公開，這一點我很肯定。”

她這話是真心的，雖然她一直覺得東方問淵這個人太聰明敏銳，又心性堅定，要是惹到他簡直是惹上大麻煩，但紀煌音看得出來，他的人品确實值得相信。

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東方問淵就是這樣的人。

東方問淵聽到她這話的刹那，神色微怔，不由自主地從遠處收回了目光。

月夜清光下，隻見眼前之人含笑而立，神色認真。她那雙眼睛調笑時狡黠靈動、英氣明媚，誠摯起來卻又皎如清月，泛着點點的光。

不過瞬間，東方問淵就收斂了眼神，再開口還是慣有的冷淡：“時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紀煌音擡頭看了看西沉的月亮，點頭道：“确實是很晚了，雖說立春已過，但夜晚的寒意還是不可小觑。你快些回去吧，免得下次處理心疾又有得麻煩。”

東方問淵不再言語，轉身離開。

紀煌音看着他漸向燈火中走去的背影，回過神來忽然覺得有些奇怪。

東方問淵大晚上站在這裡吹着冷風等她，就是為了和她說這幾句話啊？他是真好奇《山雨夜談圖》的秘密還是真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紀煌音沒想出個所以然來，隻好把這當作是奔喪公子又一處不同于常人的古怪。旋即她又無奈搖頭，隻道自己這個閣主還真是盡職盡責，比生部葉長老還能操心客人的生死健康。

這般自嘲了一陣，紀煌音不再多想，轉身往山上行去。

山下的東方問淵已走到闌珊燈火裡。

在那山腳與遠處街市向連的石闆路上，清寒夜風撩動起他雲白的衣擺，他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停下了腳步再次回頭，直看着山階上的身影漸漸遠去消失在月色中，才又回身往城内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