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哥，我說過的話太多，實在不能全都記得。” 黑衣少年翻起眼皮，慵懶地瞟了兄長一眼。

“我們小的時候，你在渭水之濱說過的話。”

“哦。”

“你說，無論怎樣，你都會跟我在一起，”白衣少年終于忍不住，替他說了出來，“這句話，于我也是一樣！”他揚起臉，仿佛看到了當日那輪如火的朝陽。

很久，聽不到弟弟的回答，他低下頭來，卻見他正在望着自己，一雙深黑的瞳子明亮如星。

“我沒忘，”他說，“但我不能讓你和我一起，你太幹淨，不知道世事的龌龊險惡。”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不能讓你一個人去受苦！炎，你忘了麼？我們是雙生兄弟，一生莫逆！”

帝炎一笑，忽然閉起了那雙能夠蠱惑人心的雙眸，“莫逆雙生……哥，有你這句話，就足夠了。”

幽滅打定主意，無論帝炎怎麼說，他都會和他一起去到防風氏，就算有什麼肮髒龌龊，也讓他們兄弟兩人一起面對。他這樣想着，竟就在這寒冷的柴房中安穩睡去，這一覺，竟比他在他父親死後的任何一個日子裡都要睡的香甜。

當第二天的晨光照射在他臉上的時候，他終于慵懶地睜開眼睛，伸手想去叫醒帝炎，然而他的身邊是空的，帝炎已經不在。

“炎！炎你在哪裡！”他一路嘶吼着沖向風昊的首領大帳，生平第一次如同一隻暴怒的獅子，死死掐住了這位堂叔的脖子，“帝炎去了哪裡！”

面對他可怕的目光，風昊也終于軟了下來，“他……他已經去了防風氏那裡……”

“胡說！他昨夜還和我在一起！是不是你對炎做了什麼！”

“不……并沒有，帝炎他是拂曉之前離開的，他……他特意囑我不要叫醒你……”

幽滅呆呆松開雙手，拂曉之前……就離開了……，而他，居然睡的那麼死！他恨自己！為什麼竟會睡的那麼死！

“帝炎他……”

“他怎麼樣？”

“他還有一句話，讓我轉告你，他說，既然你想要做神仙，就好好修仙吧，等有一天你真的成了神仙，也許你們就能見面了。”

做神仙……幽滅再一次愣住，童言無忌的一句玩笑，想不到他的弟弟竟還記得如此清楚！是的，他要做神仙，他在心裡下定了決心，隻要他做了神仙，他們兄弟倆就可以見面了！

風昊雖然轉述了帝炎的話，然而心裡卻是不屑與譏笑的，做神仙？隻是做夢而已，想要成仙，還是等到他這個侄兒物盡其用之後，下輩子吧。

從那一日起，幽滅便真的開始了修仙，隻是他并不知道如何才能成為神仙，他隻是在做完一天繁重的雜役之後，拖着疲憊的身子回到柴房，在每一個凄冷的深夜，對着明亮的月亮虔誠禱告，訴說着自己對神祇的崇敬和向往。時光一年年流去，他的容貌益發的俊美清靈，卻仍舊還是一個凡人。

風昊終于等來了可以将他物盡其用的日子，這一次，是九黎部的鬼方。鬼方的首領說，隻要獻出幽滅，就可以給風氏部族一年的口糧。這本是一個多麼賤價的交換條件，然而風氏的首領風昊卻是歡天喜地，隻因在他的庸碌無為下，風氏一族已經連食物都成為了首要的問題。

進獻那天，幽滅拒絕穿鬼方首領送來的輕薄服飾，仍舊隻穿着他慣常的白衣，出塵若仙地走在所有風氏的族人之前。

鬼方首領親自來迎，那是一個遍身體毛的巨漢，看見幽滅的時候，一雙深陷的小小眼睛中泛起了野獸般的光。

所有的風氏族人都對鬼方首領的目光感到一陣恐懼，隻除了風昊和幽滅。

幽滅回過頭來，看着滿眼喜色的風昊，淡淡地說：“你喪盡天良，已耗盡了風氏一族所有的福祉，會有報應的。”

風昊惡狠狠瞪他：“少說廢話，鬼方首領從不愛惜奴隸和玩物，好好想想怎麼才能保住你的小命！”

幽滅一笑，雲淡風輕，“你的報應馬上就會來了，不信，你看。”他的手裡忽然多了一把短刀，雪亮的刀尖正對着他自己的心髒。風昊的臉色變了，因為他知道，如果幽滅在鬼方醢面前自盡，那鬼方醢必然要将自己剁成肉醬。

“住手！”他大吼，撲上前去，然而卻還是晚了半步，眼看着那亮如閃電的刀尖就要刺進幽滅的胸膛。

就在這個時候，天空上忽然射下一束淡金色的光束，将幽滅籠罩其下，等到光束再消失的時候，一身白衣的幽滅已然消失的無影無蹤。

在場所有的人都是目瞪口呆，隻有風昊的兩腿抖得像是篩糠，因為他已看到了鬼方醢射來的目光，那是殺人的目光。

風氏一族為鬼方族所滅，所有的族人男的皆被枭首，屍身剁成肉泥散于山野，而女子皆沒于奴，供鬼方族人發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