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明明自己都難過的要命，為什麼還會安慰别人啊。

我抓緊了裙擺，感覺大腿處的汗黏膩着裙擺，讓我飛快想逃離這裡。但我沒有走。

“你以為你是誰啊。”

“為什麼跟我說這種事，”我咬着嘴巴，心中卻像點燃的火，“我們很熟嗎，你在擅作什麼主張。”

我明明知道的，對方那副樣子就寫明了“不知道和誰說，不知道怎麼說”。但我偏當不知道，我居高臨下的看着影山，看着在我面前把頭低的很低的後輩。

“你真的完全沒有朋友嗎，這種事情都找不到人傾訴嗎，你是那種會默默參加完葬禮然後默默離開的類型吧，”我有點控住不住自己情緒，“明明之前還那麼尖銳的問我有沒有朋友，但我現在有朋友了哦，有三個。”

“現在看起來很悲慘的人，好像隻有影山同學一個了，”我揚起下巴，“我一點都不悲慘，所以我也一點也不需要你可憐，更不用你來‘哄我開心’。”

空氣似乎安靜了幾秒。

我咬着下唇，用全身的力氣克制着不看影山，我怕看到那雙濕漉漉的黑色眼眸，我就會心軟。

但我明明應該很憤怒的。

我們又不熟，憑什麼他能輕易洞察我的情緒，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用拙劣把戲來“讨好”我，他以為他是誰。

影山沉默着，沒有說話……像是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我昂着脖子，幾乎是在期待着他發怒，我突然更希望影山表現的像個同齡人，例如金田一那樣大吵大嚷來宣洩快樂或悲傷。

或者像國見英一樣，冷言冷語幾句，但至少清晰的表達了情緒。

而不是像這樣——像個受氣包一樣站在我面前，好像我說什麼話，他都會原封不動的接好。

我咬着嘴唇，甚至有點期待他會罵我，他隻要說“小美前輩徒有其表”“明明是個瘸子還好意思大放厥詞”，然後這樣我就可以心安理得的離開了。

而不是像這樣，他不說話，似乎就有某種力量拖着我也無法離開。

我看見影山直起了身體，他把那顆球小心的塞到包裡，然後拉上拉鍊，做好這一切，他才朝我禮貌的點點頭，居然轉身準備離開的樣子。

我幾乎一口氣梗在喉嚨裡，忍不住道；“喂。”

影山轉過頭，沒什麼表情。但是我不知道他37°的嘴巴裡怎麼說得出這麼冰冷的話。

“我隻是覺得，小美前輩說的沒錯。”

“及川前輩能比我做的更好，更能哄前輩開心。所以，小美前輩并不需要我，不是嗎？”

我瞪大眼睛。這個人怎麼能把我的話理解成這個樣子的？

“我不會再聽小美前輩的話了，”影山低下頭，像是做了什麼決定，“……我會離你遠一點。”

“哼，我巴不得你離我遠一點……”

相比起你這個跟石頭一樣的後輩，當然還是及川徹更好。但這句話我卻沒法脫口而出了。

我咬住了嘴唇，突然感覺特别委屈，但我拼命揚起臉不去看他。卻聽到影山的聲音依舊清淺。

“那我先不打擾前輩了，”影山說，“對了，小美前輩，前面是碎石子路，你一個人走的話，要小心一點。”

因為我不會再扶你了。

我聽到影山的腳步聲，一步、兩步，我終究還是沒忍住，我感覺攥緊在膝蓋上的拳頭都被打濕了。

今天我真的好愛哭，打心眼裡瞧不起自己。拼命克制着嗚咽，我卻看見有人突然走到我面前。在我模糊的視線中，那陰影蓦地放大，輪椅被牢牢扶住了，在這個中學生的桎梏中，我卻動彈不得。

“我不要你扶。”我使勁推影山，卻推不動。

他黑眸中像是藏着什麼洶湧的情緒，我以為那一刻他會咬我一口，但最終隻是沉沒于黑暗。

影山不顧我的反抗，終究還是推着我向前走。

我聳動着肩膀，覺得丢臉，他給我遞過來了紙巾，我毫不客氣的奪過，然後擤了鼻涕，再毫不留情的丢在他身上。

他似乎笑了一下，“小美前輩是愛哭鬼。”

“用不着你說我，”我一說話還帶着濃濃的鼻音，“總有一天我會把你欺負到哭。”

我暗下決心，對方卻沒了動靜，我現在真的心驚膽戰。

這個後輩……我真的看不懂他，但我怕他稍微生氣使壞，我就跌坐在石子路裡了，終于，他開口了。

“所以，小美前輩，你剛才應該沒有再想及川前輩的事情了吧。”背後的影山突然道，“你隻在跟我說話，隻看着我，然後隻在想我的事情。”

“你這又是鬧哪出啊。”我咬着嘴唇，隻聽身後男生聲音蓦地沉下來。

“我隻是覺得，這種感覺很好，”說着，影山的語氣又有點局促了，像是直白表達的感情，對他來說也是第一次，“之前在北川一直很羨慕及川前輩，現在才知道……”

被那雙眼睛滿心滿意注視着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仿佛令人上瘾，仿佛無聲磨平了所有煩躁，仿佛催促着人想要更多。

“所以，小美前輩，”他對我說，聲音鄭重的像是一個承諾，“如果你不想待在及川前輩他們身邊了，可以來找我。”

“如果注視着他們，讓你覺得難受，你也可以……選擇看着我。”

-

我沒睡好。

不光是昨晚和學弟“被迫”交換了聯系方式，就連夢裡，影山那雙執拗的黑眸，像是搖尾巴的小狗一樣揮之不去，讓我活動都難受。

而更難受的是，我收到了及川阿姨的邀請。

在收到那條短信的時候，正是午休的時候。我還想着影山的那幾句我沒聽懂的話，剛想問繪理，對方卻打斷了，“昨天，你下午請假了，然後及川同學來找過你哦。”

來串班的沙耶子配合的發出啧啧的八卦聲。

我唔了一聲，然後趴在桌子上。

“你居然，沒跟他們打招呼嗎？”繪理驚訝，“及川同學還以為你出事了，一直追着問老師來着，說是打你的電話也沒接……我從沒見過他那麼着急的樣子。”

“纏到老師受不了了，才說了你請假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