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有一瞬間的靜止,話音落下的幾秒後,梁侑呈擡眼望她,有點困惑的重複:“包養?”
“徐小姐還包養了誰嗎?”他聲音清和,真心實意發問。
徐綏之才發現自己的話有歧義,這下真是有嘴都說不清了,她想拿拉鍊封起嘴巴。
她整理了一下措辭:“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得自己養自己,再養一個男人我養不起,不是我之前包養過男人的意思。”
似乎是怕他心存懷疑,徐綏之自證清白補了句:“我沒包養過男人。”
她小聲的自言自語:“而且也沒渠道可以包養…”
好像越抹越黑了。
他笑了笑,“我信。”
徐綏之有些奇怪他的好說話,問:“你這麼相信我?”
梁侑呈喝了口水,從善如流接話:“有需求也是人之常情,固定的也衛生。”
徐綏之刀叉一頓:“……”
醫生,都這麼開明的嗎…
…
…
一頓飯吃的徐綏之索然無味。
兩人吃完飯,走到結帳台。
站起來時腳後跟摩擦着鞋内,帶着幾絲刺痛,徐綏之下意識皺了皺眉。
見她沒跟上來。
梁侑呈偏頭問:“怎麼了?”
徐綏之擺擺手:“沒事。”
等他背過身,徐綏之臉皺成一團,還是勉強跟上去。
不是她愛逞強,而是覺得隻是磨破皮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事,跟女性還可以沒顧忌的說出口賣可憐,可跟個才見一面的陌生男性說顯得矯情,隻要不是什麼大問題,徐綏之更習慣忍下去。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去收銀台,雖然不是什麼大毛病,但是破了皮的皮膚被粗砺的磨着,倒真有點疼,徐綏之極力維持自然的跟在梁侑呈身後。
她擡起頭,看到梁侑呈站在收銀台,眉眼清潤俊朗,視線若有所思落在她有些僵硬的腳上,有一瞬間徐綏之還以為他發現了什麼,可她掩飾得好,又覺得不應該。
她擠出一個笑率先開口:“這頓我請你。”
今天這麼尬場,再讓他請心裡怪過意不去。
大概覺得扳回一局,徐綏之從包裡拿出銀行卡,笑了笑:“梁先生,别看我這樣,其實還是有點闊綽的。”
可遞出去的瞬間,一隻手搶在她面前伸出去,讓徐綏之凹出的成熟的舉動被打斷
他笑:“其實,我也有點經濟條件。”
徐綏之想到剛剛的話,老實閉嘴了。
他愛請請吧,反正不是她花錢。
出了餐廳,梁侑呈紳士的問用不用載她,徐綏之婉拒。
今天丢了那麼大的臉,她沒有心情在回家這段路坐在副駕駛和他強顔歡笑,隻想叫個司機,一個人坐在後面靜一靜。
梁侑呈也不強求,徐綏之叫了滴滴,幾分鐘後一輛車四平八穩的停在馬路旁,她跟梁侑呈道别:“再見。”
他微微颔首:“路上小心。”
坐上車,她偏頭看向車窗外,隔着一層模糊的玻璃,幾步遠的地方,梁侑呈還沒離開,繁華鬧街,男人身如青松,站在那像是在演電影似的,周圍路人被開了倍速,隻有他一人放慢。
視線對上。
他晃了晃手機,隔了距離,隻看到他嘴唇翕動,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車正好發動了,難道是在示意她看微信,徐綏之不解的盯着屏幕,卻發現微信消息欄空空如也。
沒在糾結。
後座寬敞,司機大哥似乎在給朋友發信息,徐綏之偶爾聽到幾句交談,回想着晚上發生的那些畫面,半響,她丢臉的埋下頭。
我的一世英名。
徐綏之很沒形象的脫下高跟鞋看了看破皮的地方。
周圍安靜下來,那點遲來的矯情情緒升上來,徐綏之心裡劃過一絲淡淡的隐秘的失落,隻不過像蜻蜓點水,轉瞬即逝。
她呼了口氣,知道這次相親會黃,她不信梁侑呈還能有了解她的欲望。
不過她媽應該會生氣了,氣她放走了一個條件絕佳的潛在女婿。
…
…
梁侑呈回到家,先倒了杯水。
屋子冷冷清清,唯一有人氣的地方隻有陽台擺着的盆栽,他聽到旁邊房間窸窸窣窣的響動。
手機咚的幾聲,他拿起來。
是舅舅梁究詢問他今晚的相親。
他點開語音,略顯嚴肅被刻意放輕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顯得異常嘹亮,還夾雜着背景的嘈雜。
「人姑娘怎麼樣啊?」
梁侑呈沒由來的想到晚飯時她埋着頭的心虛樣,像犯了錯等待家長責罵的小孩,連掩飾都沒想過做,明明白白得把過錯擺到他面前。
聯想起前幾天舅舅發來的她的照片,跟現在的她有所差别,可眼睛還是亮亮的,身上有種蓬勃的生命力,讓人向往。
是他所沒有的。
他把杯子放到餐桌,溫聲道:“我對她的印象還不錯。”
梁究沒幾分鐘就發來信息,粗男人不懂得彎彎繞繞,直接問:“那你想不想跟人姑娘發展啊,要的話我就托你舅媽再約一次了。”
“你跟人家交換聯系方式了嗎?”
梁侑呈嗯了聲。
梁究終于有了笑意:“那我去跟你舅媽提了。”
說罷,電話那頭似乎握緊了聽筒,隔絕掉那邊的噪音,一下安靜許多,他猶豫道:“雖然由我來說這些很奇怪,但是侑呈,你老大不小了,我這個長輩還是希望你能盡早成家,你媽她…”
梁究聲音低下去:“姐姐也希望能看到你早日成家的…”
握着手機的手寸寸收緊,後面舅舅發來的話梁侑呈沒仔細聽,卻有問必答。
他點進上面的聊天框,界面隻有一張簡單的照片,是幾小時前發的。看了眼徐綏之的朋友圈,出乎意料的是一條呆闆的直線。
沒發過朋友圈嗎?
梁侑呈沒有起伏的想,可這點疑慮沒被放在心上,他退出去。
已經過去十幾分鐘了,徐綏之還沒報平安說到家。
他給她發消息:「到家了嗎?」
…
徐綏之早就到家了,正躺在沙發上毫無形象的刷手機,直到微信跳出來條消息。
梁:「到家了嗎?」
想到兩人分别前的情形,徐綏之這才明白梁侑呈的意圖,原來是報平安啊。
跟姚若安出門回家後都沒整這些虛頭巴腦的。
徐綏之還有點不習慣,「到了。」
梁:「好的。」
這麼想着,徐綏之打開微信,點進他的朋友圈好奇的滑下去。
剛才沒看,現在才有閑心優哉遊哉打量。
一翻下去,不是什麼花花草菜就是記錄天空,偶爾夾雜着幾條護眼科普。
這是三十二歲提前步入老年生活了?
徐綏之不甚在意的關掉屏幕,慢吞吞的想,即使晚上沒有這一出她跟這種人也合不來。
估計以後沒機會再見了。
而且還是以相親這種糟糕的開端。
這麼想着,她又點開微信,眼睑垂下看着備注的“梁侑呈”。
糾結了一兩分鐘,那個像等待某種審判的删除鍵最終被一隻纖長的手指毫不留情的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