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啊……
啊?
哈。
身體仿佛被包裹進更為深邃、遼闊的領域,那不是他的領域,是真正的黃泉津比良坂。
獨立于任何時間與空間之外的黃泉津比良坂,生死的交界,輪回的起點,眠者的故鄉,他的靈魂對這裡如此熟悉。
神怎麼會死,當真惹人發笑。
镌刻在白川琉世身體上十幾年的記憶,清晰又短暫,近乎被忽略。他躺在忘川的河水中,無數的世界誕生又湮滅,未來新生又凋落,一切都清晰明了,站在一切事物的頂端,屬于黃泉津的靈魂甯靜不可撼動。
與其說竟然如此,不如說原來如此。他這具身體所在的世界,隻是衆多普通世界的一個。
那些世界在意識層面互相影響着,或強或弱。相互影響強烈的,有重疊交界的地方,譬如鬼殺隊、那個吃了APTX4869的高中生偵探和最後成為“布丁醬”的最上啟示。互相影響微弱的,彼此的世界在對方那裡也隻是一本漫畫、一部小說。在意識之海裡相隔甚遠的,彼此之間難以勾勒出對方世界的一絲輪廓。
……
首先看到的,是源于血脈深處的羁絆。
青年有一頭淩亂的白發,臉上帶着傷疤,意外地兼具了長相帥氣和面目可怖這兩點,視線略過青年短暫絢爛的一生……
是……
“我們家以前是姓不死川的。”他想起白川絆子的話,“後來覺得太惹眼就改掉了。”
不死川實彌,他仿佛能感受到祖先投來的輕輕一瞥。
耳上帶着花劄,穿着綠黑市松格子衣衫的少年,相貌和炭彥幾乎一模一樣。“治好祢豆子,殺掉鬼王,然後,我想要和家人回到山裡度過一生。”這麼說着,少年露出溫暖的笑容,和竈門叔叔如出一轍的笑容。
穿着女孩和服,留着娃娃頭的小孩,輕輕撿起姐姐玩耍時落下的皮球。“父親,我認為姐姐更适合成為鬼殺隊的當主……我,……我明白了。”
之後,思緒蜻蜓點水般略過一段段人生,驚才絕豔的繼國緣一,令人心馳神往的日之呼吸第十三式,也已經無法令他産生一點波動。
[我是白川琉世,還是黃泉津?]
陷入對自己存在的疑問,還真是有點好笑。悟之前說的沒錯,他是白川琉世,也是黃泉津本身。一時忘記了靈魂的來處,不會改變他的本質。
屬于人的感情流淌而過,他和黃泉津比良坂的一捧水、一縷風、一簇花唯一的不同,在于被一具有所感知的身體承載。
他從未來的河流中撈出一個泡泡。
悟戴着一條長長的圍巾,眼睛沒有東西遮擋,臉上幹幹淨淨的,踩在雪地裡慢慢行走,張嘴呼出一團白色的霧氣。
那是明顯成熟了很多的悟,是他所未見過的冬天的悟。
雪花落在睫毛上方,被無下限隔開,融化成水汽消散在空氣中,盡管如此,悟的眼睛還是忍不住眨了一下,銀白的睫毛如同兩把小刷子,在眼睑上留下一道淡淡的陰影。
淺色的圍巾、衣服,白色的頭發、睫毛,以及洋洋灑灑的白色的雪,仿佛世間萬物所有色彩全着色在那雙純淨的眼睛上。
他一定是最受締造者鐘愛的人物。
“五條老師,五條老師!”咯吱咯吱的踩雪聲響起,一個粉色頭發的少年追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