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點燃的檀香升起絲絲白煙沁人心脾，靜下心來還能聽聞蓮池運轉間的道韻流動。

此間是個入定好去處。

一盞茶盡該到道别的時刻，我沒什麼留戀地要提出告别。

這時靈寶天尊才堪堪沉聲道：“我在建立碧遊宮選址的時候算到此地留有一線緣分。隻是沒想到…”他頓了頓，“你與我們的小輩更有緣分一些。”

聽起來像在罵我老牛吃嫩草。

魚兒終于咬鈎，讓我很滿意。我覺察這番話裡有話，面上不露聲色地試探：“天尊與我曾有交集？”

“與你不曾，與你前身有過交集。”

他平和地笑了一下。

沒了骨靈束縛，靈寶天尊化身接近法則更能輕易看透我。

當初偶然察覺世間的欲念彙聚，成形了多餘的法則，他起了煉化至寶的心思。隻是祂察覺到了這個心思來反向觀察他。

這個行為讓靈寶天尊知道法則有了靈性該有自己的一番造化，後來祂便離去找不到蹤迹，沒想到會成如今的模樣。

我微微颔首，矜貴道：“多謝天尊告知。”起身要離開時我想起什麼，解惑問：“不知天尊對封神榜是怎樣的看法？”

靈寶天尊平靜的雙眸望着我，好似能看穿人的心底，我心如止水地應對沒避開視線。

天尊道：“封神榜的出現是順勢而為。”

—

我坐在人間東海之濱的茶樓聽底下的戲曲咿咿呀呀。

從上清境回來後，我便孤身一人呆在人間。

此次交鋒收獲頗多，最起碼的是得知三清知曉我的身份也不會對我動手。

既不想，也不能。

法則加本源，同等能傷害我的隻有純粹的法則束縛，就算我此刻靈脈封印靈力衰弱也是這個道理。

而我隻是樂子人，一沒犯下什麼滔天大罪，二是本來就要死去，沒必要跟我大動幹戈大傷元氣。

我們隻要繼續保持井水不犯河水就行。

我也沒完全相信靈寶天尊的話。

雖然沒活在那個時代，但是上古之神争霸搜刮靈寶寶貝的曆史可以說明大家都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好心腸。

比起察覺到法則有靈性心軟不煉化，不如信無法抓住煉化，才掐指一算覺得有自己造化來的更好。

誰會嫌自己的好寶貝太多呢。

啊，靈寶都無法煉化的東西，父親卻能找到邀請祂，很難不認為是做了一個叫祂心動的交易。

死前說我無情，他也不像有情之人。聽起來這場交易他從一開始就沒老實過，死了被祭不冤。

骨靈緩慢纏繞在我的指間蜿蜒爬行，冰涼的溫度與我相得益彰。

各種欲念彙聚，最後卻集成空集，實在是有些好笑。

還有靈寶天尊的那番話，聽起來沒有錨點，我便能從混沌之初，盤古開天辟地開始活。

設想一下這樣的場面，平白活這麼久，肯定是見證熱鬧過後就要陷入虛無的睡眠。還成了楊戬太姥姥太太姥姥那一輩的，哪像現在讓他叫這麼年輕叫姐姐。

還好這些都是假設。

這種規則意識不會重複，即便是化形還是沒化形，隻能說我運氣還不賴，避開了地府，也就是祂目前的所在地。

結合靈寶說辭，是祂觀察到他的念來到他身邊，那麼祂居然是流動的，的确不一般。抓來練就器靈肯定能收獲一個成長型帶思維的至寶。

結果祂選中了一個神界的倒黴蛋托生出來成為了人。

哪吒送我開業大禮包時過來打量我說我一段時間不見，裝得更加人模人樣的，我回他也不賴，他哂笑，祝我開業大吉。

哪吒靈珠子轉世投胎為人七情六欲都沒體會完呢，□□沒了，依托□□産生的三魂七魄便自然沒了。蓮花塑身後孩童形态仍保持孩童心性，随心所欲的情感外放自如，由于忌憚我對他的後天影響，才對我敵視。

我活到一百歲經曆人世間，又瞧不明白這些情感。

世間萬物誕生後仿佛身在其中都能明白遇到什麼事情該有什麼樣的情緒，我隻好裝模作樣的學習感知做出反應，等把元神祭了魂魄也碎了後更加不明白那些情感。善念、惡欲，人生所求愛恨貪嗔癡。

得到了所求而高興，失去了所念而難過。可平生來來去去，本就孑然一身，我不明白為什麼會因此産生這麼多的情緒和欲念。

而我從小到大經曆最多的是離别愁緒，後來衆多欲念感知傳達給我的，最多的是想要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所以我學着和滿足這個好好活下去的欲念接手快要颠倒的大陸，來到這個世界清醒後調整身心好好來過。

楊戬在衆多人群的欲|念中的确有些奇怪。

我搞不懂他怎麼可以這麼做，也搞不懂他為什麼要這樣做，更搞不懂對知道真相我的感情是如何。

假如說都滿的愛欲是陪伴，怕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死去的話，楊戬的愛欲是憐欲。

我很好奇楊戬的欲念，是那種純粹的随緣性不需要回報的那樣，憐惜想要陪伴我，就算被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滋養縱容，也不會越界的被欲望吞噬。

同時我又仿佛被他的欲念托底感知學習，即便愛欲衍生至占有時，也能輕而易舉地脫離。

還有一點是他的命很硬，這麼多次的分分合合他都沒有死掉。

對我來說過于新奇。

所以我滿足我想探索楊戬的欲念靠近他。

“……”

我頓住，突然察覺到不遠處的東北方向爆發小型的靈力鬥争。

骨靈立刻老實地變回手镯戴我手上。

秉着湊熱鬧的心态，我前往案發現場看看是什麼樣的風景，居然有神仙在人間用靈力打鬥？

結果到了少有人煙的樹林裡，看到東海夜叉用富含靈力的武器将一名人間少年釘死在草叢中，周圍還有火燎過被水撲滅的痕迹。

我定睛看才看出什麼名堂來，下意識地吹了聲口哨——

果然活得好好的，能看到很多風景。

啧啧啧，沒想到哪吒還留了一手。

還有敖廣這老頭最初就糊弄我沒講實話。

人形夜叉聞聲望過來，下一秒持戟插地，制止住自己突如其來的腳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