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最開始仿制我涼皮的時候,老康叔就跟我說,生意不怕做的人多,隻要有獨門的手藝。”
“但這不過是一個方面罷了,同樣的生意,在不同的地方賣給不同的人,毫無沖突,怕什麼做的人多呢?”說着自己可惜的歎了一句,
“而且廣勝哥如果能把豆腐做好,說不定我也能省點兒事。畢竟我現在沒什麼根基,不可能大包大攬的從根源上就自己來。”
楊橋聞言定定看了她兩眼,
“……你的意思是,等你能力足夠的時候,就要從根本下手了?”
“為什麼不?”
陸岑川挑眉反問到。
她這理所當然的态度叫楊橋一怔,但轉念想想自家二哥一定很贊同她這種想法,怪不得能想着跟她合作生意。
陸岑川就着手藝的問題敲了兩下邊鼓,知道空口白話無法改變此時的想法,幾句便轉換話題,問李寶柱豆腦吃着怎麼樣,自然是得到了肯定的誇獎,又聽楊橋問她,
“大嫂平時用豆腐做菜的時候,那些豆腐可硬實多了,卻都偶爾碎得東一塊西一塊的。你這這麼嫩的豆腐,還能做的挺完整的,是豆腐的問題,還是你廚藝的問題?”
這句話倒是提醒了陸岑川——豆腐柔嫩自然有口感上的好處,但也就有了别的方面的劣勢。做得不成整形倒還是其次,更重要的是運輸上的問題。村裡的土路,加上能把人骨頭颠散架的牛車,
“……這恐怕還真是個大問題了。”
這麼想着,陸岑川幹脆就去把剩下的豆腐再分成四份,其中兩塊分别交給李寶柱跟楊橋,還有兩塊她準備拿給江妙雨一塊,
“拿回去請嫂子們自己做一做菜,問問她們感覺怎麼樣。”
楊、李兩人自是答允,陸岑川又把準備好的豆腦裝在楊橋的食盒裡,
“本來是想着給你送過去的,所以還準備了楊大哥一家的份。”
楊橋不客氣的接了,并且叫陸岑川有多的再給他拿一碗,
“總不能叫他們吃着我看着吧?”
陸岑川翻了個白眼兒把最後一碗也給了他,至此準備明天當早飯的兩碗豆腦全歸了楊橋。
李寶柱看着饞嘴的發小無奈搖頭,想到陸岑川提出要廣勝來做苦力,八成是因為這豆腐不好做,她一個小姑娘做起來太費力,就說,
“回頭我也來給你打下手。”
陸岑川想了想就點頭,李家除了種地并不專門做其他的活計,能多一門手藝也很好,哪怕平時不用呢?而且如果能确定做這門生意,不如就喊李寶柱跟自己一起,讓他把大豆的去向變成固定的收入,也免得到時候李寶柱覺得是占了自己便宜不肯接受。
但此時一切都言之過早,陸岑川也隻是想想,并不多說,送他們一同出門。
第二天陸岑川跟阿越把早飯吃了,就端着一塊豆腐送去給江妙雨。江妙雨接過豆腐,滿眼不可思議,驚訝的表情自然不造作,小動物萌點再創新高,
“玲子,你還會做豆腐呢?”
這問題陸岑川早有腹稿,做豆腐這事還是很好找根源的,都不用漫天胡謅,
“是呀,娘教過我的!”
“以前怎麼從沒見你家做過?”
聽她這麼問,陸岑川垂下半邊眼睑,仿佛收斂了一些笑意,到,
“我家一直收成都不好,也沒閑心種豆子來倒騰這些呀。”
江妙雨立馬明白了其中緣由,夏家拮據,玉米可做主食,當然是得種玉米了,慌忙補救,
“都是嫂子多嘴!玲子,你别難過!”
看她信了,陸岑川見好就收,趕緊扯了兩句閑話,把這話岔過去,才回到正題,
“馬上農閑了,我想着做些豆腐賣補貼家用。嫂子你吃吃看好不好吃,讓我心裡有個準頭。”
江妙雨自然爽快應下,又跟她說過幾日新棉花就擺出來了,空出個日子一同進城去。
“我記得啦!嫂子你定好日子同我講一聲就是,肯定空出來的!”
“诶!”
送完豆腐,陸岑川又去田裡。
明白了隻有兩畝地即使增産也不能緻富這個道理之後,陸岑川就準備老老實實的種小麥。也不搞什麼花樣套種了,免得還得時刻擔心給種壞了,多收的那點兒東西還不夠她操的心。
并且這回她趕上了播種的正日子,手裡也有點餘糧,就沒有上回種玉米大豆的時候那麼焦心,背着阿越一行行的翻地整地,一粒粒的往土裡埋種子。
種子是之前李寶柱給的,又經他提醒已經拿出來曬過挑過,按李寶柱的話說,這樣好發芽,結的糧食也多。
陸岑川現在農活幹得非常順手,不用像當初一樣先在腦中演練,再動手謹慎施為,生怕出錯傷到了這些幼嫩的植物。
不過經過一季的耕耘證明,這些植物的堅韌遠超乎陸岑川的想象,并且超乎她想象的并不僅僅是這些植物,還有她自己。
曾經連仙人掌都沒養過的人,如今也能好好的擺弄莊稼,照顧小孩子呢。
這麼想着,陸岑川直起身伸了個懶腰舒展筋骨,又問阿越熱不熱要不要喝水,得到否定回答,就繼續埋頭幹活。
入秋之後太陽小了不少,等到正午才收拾東西慢慢回家。中午簡單吃一些,煮水撈面,青菜炒豆腐,小菠菜剛剛能吃,嫩的很,陸岑川就順手切了一把碾在撈面裡,把面條也染上了些綠色。
——☆——
廣勝過來的時候,陸岑川正忽悠阿越吃綠乎乎的菠菜湯面。
小家夥兒好像對這顔色不太喜歡,因為是陸岑川喂的,才勉強的張嘴試了試。等發現沒什麼奇怪的味道,再吃起來總算沒那麼不甘願,陸岑川欣賞着小家夥兒糾結的表情,忍着笑意招呼廣勝,
“廣勝哥你先坐一會兒,等我們吃完飯的。”
“诶,不急,你們慢慢吃。”
廣勝這麼應着坐在了對面的炕沿兒上,略顯局促的四處打量,沒一會兒就忍不住問到,
“那個,玲子啊。”
“啊?”
“昨天你說的那事,廣勝哥高興懵了,沒多想就應下了。”他磕絆了一會兒才繼續說,
“你要不要再想想?隻是做幾個月白工,就教我做豆腐,你可虧大了!”
陸岑川看他忐忐忑忑的,猶疑不舍都放在了臉上,卻還是提醒自己會吃虧,就笑到,
“那廣勝哥你說怎麼辦呀~?難道你不要學了嗎~?”
“肯定要學啊!”他急急嚷着接了這一句,聲音就小下來,又糾結了一會兒,
“那什麼玲子,我不會說什麼好聽話,要不我給你打張欠條,以後你有什麼事,直管說。”
“噗!廣勝哥,為了娶媳婦兒就這麼把自己賣了,齊嬸子知道嗎?”
“知道啊!”
嚯?!齊嬸子竟然知道的麼!
“我爹娘說,你肯把這手藝教給我,是你的好心,而我要學,就不能隻說句謝謝就厚着臉皮當做抵消了,而是欠了你的恩情,咱們祖祖輩輩土裡刨食的,靠天吃飯,賴地穿衣,都不知道這樣的恩情該怎麼還才好。”
“但我想讓張叔同意把苗苗嫁給我,能學會這門手藝,就多了在張叔面前說話的底氣,我得試試。”
陸岑川看着廣勝一臉的認真,欠條什麼的,雖然想的太過簡單,與其擔心她會吃虧,還不如擔心會不會是坑了自己。以陸岑川的觀點來說,隻是學個做豆腐的方法而已,這樣傾盡全力的樣子看着就又有點傻……
但能有這份知恩圖報的擔當,又為了喜歡的姑娘能這樣的努力,誰能無視他這片真心呢?
陸岑川好笑的在心裡再次贊了一聲青春,到,
“齊大叔齊嬸子怎麼跟你說的我是不知道啦,不過我說了,做幾個月白工就教你做法。”
“這是咱們昨天就說好的,可沒有胡亂增減的道理。”
說着把桌上飯菜都收了,準備刷了碗就開始做正事,
“至于具體能學多久,做幾個月的白工,廣勝哥,你急着娶媳婦兒嗎~?”
陸岑川促狹的向他眨眨眼,其中調侃不言自明,廣勝霎時漲紅了臉,老半天才憋出一句,
“玲子!!”
被陸岑川一頓調侃,廣勝他爹娘最擔心的怎樣才能報償的問題,一點兒頭緒都沒有,廣勝隻好暗自決心以後多幫忙幹活。見他跟着自己四處張望的找活幹,陸岑川揶揄到,
“廣勝哥啊,我理解你這份娶媳婦兒的急切。”
嘴裡這樣說,倒也不再掉他胃口,從雜物間裡拖出了一簍豆子,
“但事情總得一步一步來啊。”
說着,陸岑川從簍子裡撚起一顆豆子,飽滿渾圓,指給他看,
“你把這簍豆子拿回家,以這一顆作為标準,挑揀出差不多的,明天拿過來就好。”
明白這就是開始教自己了,廣勝趕緊應下,并保證一定挑得符合要求,即刻抱着這簍豆子回自家去。陸岑川看着他背影好笑,背上阿越繼續下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