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導演組沒有落魄到真用手機拍攝。
别墅一樓大廳裡六台攝像機擺成一排,處于待機狀态,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檢查場景,争取不留下一絲隐患。
三個從頭到腳穿着講究的人圍着擺放在樓梯口的花瓶,正讨論着什麼。
江淼把人帶到他們邊上,拍拍手:“好了,這下人都到齊了。”
圍在花瓶邊的兩男一女齊齊轉身。
“江導。”
先開口的女人,表情談不上熱情也不冷淡,把握在恰到好處的份上,她便是此次節目組請來的人中最有份量的三線藝人,譚秋穎。
譚秋穎拍過許多知名電視劇,也在一些大衆所知的電影中露過臉,積累了不少粉絲,本身自帶一定的流量和話題。
按道理她是看不上江淼這樣的小導演小劇組,隻不過她最近有些煩心事,正好一周檔期又空着,加上江淼在PPT裡再三保證綜藝絕對真實無劇本,才想着過來散散心。
“江導好。”
齊悠問候的語氣十分正式,他曾主演過一部大火的電影,卻因為與公司意見不合慘遭五年雪藏,如今再出來,三十三歲高齡,娛樂圈已沒了他的位置,隻得從頭再來。
所以哪怕面對江淼這樣的新人導演,都十分尊重。
“江導,我們晚上直播,白天是不是要先對對劇本?”
許境天比齊悠年輕九歲,網紅出身,臉上畫着非常上鏡的濃妝,整個人活力十足。
網紅圈子和娛樂圈隔着一道壁壘,可以說每個網紅都想跨過那道壁壘鯉魚躍龍門,所以當江淼找上他說完拍綜藝時,激動得當場就同意了。
拍綜藝,對劇本,多正常的事。
哪成想江淼大手一揮,豪氣萬丈:“對什麼劇本,沒有劇本!”
“沒有劇本?”
許境天一訝,小心翼翼詢問:“江導,錄綜藝怎麼會沒有劇本,難道你來真的?”
圈内人都知道,直播說得好聽,私底下該準備的劇本和人設一個不能落。
什麼都不準備,攝像機一開人往鏡頭前一坐,那跟光屁股上戰場有什麼區别。
江淼毫不在乎他的異議,始終堅信自己安排,他就是要打造娛樂圈第一個,真實不加任何劇本的直播綜藝。
他要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這次節目的流程大家都看了吧。”
衛子奢附和着點頭,看了,但沒細看。
“既然都看了,那我相信在座各位一定懂我的良苦用心,我就是要打造娛樂圈第一個真實真實再真實的綜藝節目!”
江淼想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絲毫不在意會不會被螃蟹夾了嘴巴。
按他想法,此模式一經現世,必定會對娛樂圈造成無比強烈沖擊。
“明白。”譚秋穎點頭,她正是為此而來的。
看最大咖位的譚秋穎都點了頭,江淼信心更加充足。
“那就行,大家白天先休息,我們晚上準時準點開播!”
鑒于直播的方式不像錄播可以随時觀看,白天時間又會與觀衆生活時間沖突,江淼直接将所有的直播時間定在了晚上七點。
白天就随随便便拍點日常花絮,後續再跟直播時的錄播一起放出去。
“那就先這樣吧,你們大家随意聊聊逛逛,我再去看看準備得怎麼樣了。”
江淼說完,大有把幾個人晾在一邊的架勢。
衛子奢趕緊拉住他,“導演,我們住哪?好先把東西放過去。”
“這個住宿分配當然也是節目一環,等晚上做完任務後再分配,東西先跟他們放一起吧。”
江淼指了指樓梯背面,大大小小的行李箱擠在角落,十分可憐。
衛子奢看了一眼,打消念頭,算了,他就一個手提箱,随身攜帶着也不麻煩。
等江淼走後,譚秋穎主動開口寒暄了幾句,到底要一起錄節目,提前探探口風沒壞處。
幾輪介紹完,齊悠重新聊起樓梯口的花瓶。
“這一對花瓶,應該是幾年前燕山市拍賣會上成交的那一對清代青花纏枝蓮賞瓶。”
“很像,我記得一對拍賣了七千多萬。”譚秋穎頓了頓,“還有一隻更大鳳尾尊,好像被燕山秦家的秦夫人拍走了。”
衛子奢耳尖一顫,燕山秦家?是他知道的那個秦家嗎?秦夫人又是誰?
齊悠:“隻可惜啊,兩年前那場車禍……”
許境天馬上接道:“是啊,怎麼就這麼慘呢,我看新聞上說先後有兩輛車撞了上去,第一輛撞到後座廢了那誰的腿,第二輛更恐怖,直接從前座碾了過去,還爆炸了,這也太倒黴了……”
譚秋穎掃一眼周圍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打斷他:“還是少說點吧,萬一傳出去……”
齊悠點頭,“沒錯,來,繼續看這花瓶,像不像真的。”
原來是這樣嗎,秦亥的腿……
衛子奢沉默地盯着眼前的花瓶,盯着盯着,他忽然覺得花瓶上的紋路有些眼熟。
他好像見過……
在某些碎片上。
衛子奢連忙搖頭,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賴床毀上午早起傻一天,一定是他早起睡眠不足,眼花了。
許境天摸摸瓷器表面,不敢苟同,“應該假的吧,七千萬能擺在這讓我們随便摸?”
他們網紅帶貨,吹得天花亂墜,分分鐘就能把假的吹成高仿,高仿吹成真的,真的吹成假的。
真真假假,高檔貨裡面的門道多了去了,更别提兩個青花瓷花瓶,一窯能燒出幾百個。
“說不定是七天前的,九九新。”許境天樂道。
阮棠輕放完行李箱回來,看他已經抱着花瓶翻轉查看了起來,好心提醒道:“不管真的假的,都是節目組的資産,還是小心點好。”
“嗯嗯,我就看看。”
許境天看不出個所以然,将花瓶穩穩擺放回去。
齊悠搖了搖頭,“除了花瓶,牆壁上的壁挂,地上鋪的地毯,還有扶手上的鍍金裝飾,每樣東西都不簡單。”
譚秋穎面色莊重,“我來之前打聽過,這棟祿山别墅,包括這一片山頭,都是私宅,能有這種财力地位的人,應該不可能把别墅出租出去。”
衛子奢設身處地想了想,如果他是别墅主人,應該也不太可能為了幾個錢把房子租出去,還是租出去拍綜藝。
人來人往的,多危險,哪裡磕着碰着他都會心疼死。
衛子奢掏出手機,打開綠泡泡找到王磊,問:【磊哥,江導什麼來頭?】
王磊仿佛手機打字要收費,隻回了四個莫名其妙的字:【秦黎楚江。】
衛子奢看得一頭霧水,小聲問身邊的阮棠輕,“小棠,你知不知道秦黎楚江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衛子奢的錯覺,阮棠輕淺笑的臉色一瞬凝滞,很快又恢複正常。
“衛哥,你問這個幹什麼?”
“朋友聊天突然提了一嘴,有點好奇。”
阮棠輕“哦”了一聲,熱心給他科普:“秦黎楚江對應了四大家族,他們有錢的有錢有權的有權,不是我們這種普通人能攀扯的。”
聽到大家族,有錢有權,衛子奢基本可以斷定,裡面的秦家是秦亥的秦了,對阮棠輕無法攀扯的言論,他深表認同地點點頭。
“沒錯。”
他跟秦亥一開始的接觸就是場錯誤,要是不想到最後死無葬身之地,還是得想辦法從他身邊抽身才行。
祿山别墅夠大,幾人逛了一上午,勉強參觀完了一層。
下午他們在臨時安排的房間休息準備,晚上時間一到,江淼志氣滿滿一揮手。
“開始!”
六台攝像機同時工作,其中五台分别對準五位藝人,以每個人為中心拍攝,力求不漏過每個人的細節。
剩下的一台則是用來拍攝總體場景,統一大畫面。
六個機位一起播出,觀看直播的觀衆可以任意切換視角,主打一個真實。
雖然畫面有些亂,但實實在在對得起全程直播不作假的主題。
一些追随譚秋穎而來的粉絲查了下導演名,江淼?好家夥,聽都沒聽過,純新人!
現在什麼人都能當導演了嗎?
都說初生牛犢不怕虎,新人導演膽子就是大,如此大膽創新的手法,娛樂圈内綜藝獨一份。
就怕節目過程中出現藝人消極畫面或是不良言論,到時候救都救不回來。
不過藝人們怕的,偏偏就是觀衆們想要看到的。
江淼全程直播不作假的噱頭,為直播吸引了一波好奇的路人觀衆。
【直播?真的假的?我猜還是老樣子,都有劇本安排。】
【我相信是真直播,因為我在秋穎的鏡頭裡看見對面攝像師了哈哈。】
【對,我剛剛還在某個鏡頭裡面看到一閃而過的保潔阿姨了哈哈哈哈好離譜。】
第一次見這麼潦草的綜藝團隊,彈幕上的網友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開了花。
江淼見起勢不錯,臉上笑開了花。
“大家夥,我是本次節目的總導演江淼,為了不耽誤大家時間,我馬上就讓我們的藝人開始任務。”
江淼指向大廳,正中央,四把椅子背對背靠着,讓人聯想起一個簡單的小遊戲。
“相信大家已經能猜出來了,第一個任務就是搶椅子,搶到最後一把椅子的嘉賓可以第一個做自我介紹,自我介紹時間五分鐘,搶到倒數第二把椅子的嘉賓則第二個進行自我介紹,自我介紹時間為四分鐘,以此類推,要是想讓觀衆們更加了解真實的自己,就盡情的去争奪椅子吧!”
衛子奢聽他叽裡呱啦說了一大堆,沒想到連自我介紹的時長都要搶。
結局毫不公平的遊戲,無疑是在激化嘉賓之間的好勝心。
第一個做自我介紹,時長最多,能給觀衆留下的印象也最大,對于藝人來說,這不就是最重要的嗎?
而且,嘉賓中譚秋穎的名氣與其他四人出現了斷層式的差别,而她又是嘉賓裡唯一的女生,如果不讓她拿這個第一,那些為她而來的粉絲多半會不開心。
她們不開心,有人就要不好過。
看起來玩遊戲,這裡面可都是人情世故,衛子奢搖搖頭,水太深了,他把握不住。
還好他是來放棄,不是來争名利的。
這樣想着,他揣着手站在一邊,不打算作為了。
遊戲開始,一陣激烈争奪聲,四個屁股穩穩當當坐在凳子上,唯有衛子奢蝸牛似的,剛邁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