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清緩緩捂胸,佯裝痛心:“哎呦,你怎麼忍心剝奪我接受施舍吃的樂趣?”
陶夭冷哼:“你還好意思說施舍的樂趣?要不是我,這種好東西你都嘗不到!”
她嘟囔着:“你還吃那麼慢!莫不是覺得不好吃?”
王玄清無所謂地聳肩:“這糕點得品,在京城那可是件風雅趣事……陶娘子莫非不知?”
陶夭無語:“我是沒見識過,原來懶人吃點心還能吃出哲學啊……”
見二人又要鬥起嘴來,沈卓隻能當和事佬:“别吵了,下次我試着仿一些差不多的,這樣你們随時都能吃。”
“真的?”陶夭眼睛亮起來。
“怎麼了,沒吃過點心麼?”王玄清似笑非笑。
“你懂什麼嘛!點心雖小,可情誼卻是無價的!”
陶夭氣鼓鼓地将道長手邊碟子往沈卓處推推。
“出家人不懂别亂說哦!”
“……”
被厚此薄彼得很明顯的道長。
陶夭搖了搖手中花茶,狀似不經意:“對了,陳彬那個案件審得如何了?”
王玄清提起茶壺給自己倒茶:“你把我約到這裡,就是為了問這件事吧?”
陶夭掩嘴輕笑,語帶調侃:“哎呀,道長呀,天下哪裡有白吃的午餐呢!”
王玄清無奈地搖搖頭:“還在審,沒什麼突破。這家夥嘴緊得很。”
陶夭輕輕啜了一口茶,眼神卻忽然認真:“那你可得小心了。這事八成和宮裡有關系,你小心這唯一的人證被滅口了。”
王玄清聞言,目光微凝,但臉上依然是那副漫不經心的神色:“多謝陶姑娘提醒,我會留心的。”
他放下茶杯,擡眼看了陶夭一眼,似笑非笑地補了一句:“不過陶姑娘如此關心這事,不會是有其他什麼事吧?”
“怎麼會?”
陶夭誇張擺手,皮笑肉不笑。
“道長說笑了,關心國家大事,難道不該是每個百姓的本分嗎?”
兩人對視一笑。
桌上的茶水升騰着袅袅霧氣,卻掩不住各自的心思。
城外郊野,草木蔥茏。
謝令辰一身鮮亮錦袍,端坐畫架前,姿态潇灑地揮毫潑墨。
明夷則易了容,坐在一旁陪畫,神情頗有些無聊。
顯然,她現在是在繳之前說好了的……房租——謝令辰和明夷(易容版)在寫生。
謝令辰畫到一半,忽地一轉身。
似是在刻意展示自己那鮮衣怒馬的趙粉衣裙。
跟個花蝴蝶似的。
明夷别過頭:“公子穿得這麼亮堂,莫非是怕大家找不到你麼?”
比打鬥時的刀劍反光還要亮!
謝令辰拿了折扇在胸前揮了揮。
“姑娘有所不知,有些人就是天生色盲嘛……”
這是在暗諷自己有眼無珠麼?
明夷心頭火起。
“謝公子,你的眼睛倒是沒問題,就是手和腦子有!”
她拿手指敲敲自家額頭。
方才謝令辰偏偏忘了帶一種畫料,非要她回城一趟取來。
理由是——“姑娘輕功好嘛,能者多勞。”
明夷咬牙切齒地取了顔料回來,此刻氣都還沒消完。
礙于陶夭之前的千叮咛萬囑咐,她隻能忍了。
但明夷心裡卻已經把謝令辰踢倒在地,并在他身上狠狠地踩上了好幾腳。
“春水潺潺,燕語呢喃……”
謝令辰當然渾然不覺,還在那兀自感歎着大好春光。
“這江南四月的人間春色,真真是叫人醉了。”
他負手而立,眺望遠處。
“公子這打油詩做得還真不賴。”
明夷也不和平時練功那般坐那一動不動了,見謝令辰似是興緻大增,便故意潑他冷水。
她捧起調色盤,又看看畫架。
看了半晌,也沒看出太多明堂來。
“不過……你是醉春色,還是醉自己?”
“春色無邊自醉人。”
謝令辰故作風雅地搖了搖手中折扇。
沒搖兩下,手腕一頓,隻聽啪的一聲。
原是明夷看不下去他那副自命風流的樣子,直接發了根無影針,就将他手上那柄帶着白玉墜的折扇打落水裡。
“我的扇子!”
謝令辰驚呼一聲,眼睜睜看着折扇在水面打了個旋,便順着春江悠悠漂走。
仿佛帶着他的丹青夢一同遠去。
“明夷,你會水麼?”
他一臉急切:“快去幫我撿扇子!”
“謝公子。”明夷抱肘,作壁上觀。
“我可不是你家丫頭。”
“你知道這扇子是什麼來頭麼?上好的湘妃竹扇子骨,扇面是名家畫的蘭石圖,春秋佩的扇墜子!放外頭五百兩銀子起步——”
見人不動,他隻能自己将剛做的春衫袍擺塞在腰帶中。
下水去撈。
“等一下啊!”
謝令辰艱難地淌水,追着漸行漸遠的扇子,不住抱怨:“真是世風日下,這年頭,俠女都沒點江湖義氣了……”
這話顯然就是意有所指。
“别撈了,撈上來也沒法扇風了。”
明夷說着風涼話。
“謝公子呀,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真的很像野鴨子?”
卻聽戲水野鴨輕聲一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