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若聽到了戰場上的厮殺聲,血液抛灑出來,落到幹涸得土地上,馬的嘶鳴聲,戰場上的号角聲,被人團團為住的人,旗開得勝之際的反叛,臨死之際對孩子的擔憂。桌上的密信,女人臉上的慌亂。
“怎麼了,阿瑤?”君澈感受着懷中人的顫抖,不由得摟緊了些。
“你對她做了什麼?”青衿從地上爬起來,剛想要上前,就被藍櫻一直拉住了。
“既然好奇,那就一起看看吧。”
戰場上,黃沙似乎都要空氣溶于一體,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不難看出經曆了一場惡戰。
看着高地上救援的人出現,緊緊握着刀柄的手都不由得松了一瞬,用手抹去臉上濺上的血迹。
一個男人,卻直直奔向自己的妻子,嘴角緊繃着。
變故叢生,鎮守高地的将士身上開了一個個血花,後面領頭的人高高拿過弓箭,面中滿是冷漠。
“殺,一個不留。”
一隻箭破空而去,像是得到什麼訊号,千百隻箭瞬間鋪滿了天空。
“你快走,這些将士跟了我這麼多年,我不能丢下他們。”男人不斷揮着酸軟的胳膊,試圖為自己的妻子殺出一條血路。
“不,身為将軍,我不能退,身為你的妻子,我們要同生共死。”女人說着,與男人站到了一切,抵擋着箭雨。
“好,那就同生共死,隻是可憐了我們的孩子。”男人說着,牽住了自己妻子的手。
“是啊,是我們對不起她。”女人說着朝北面遠遠望了一眼,眼中的眷戀,像是要透過崇山峻嶺,看到遠在萬裡之外的家。
可又很快收了回來,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努力抵擋着。
“是誰的命令?”看着越來越多的箭,甚至帶上了火,濃重的黑煙,把整個天空都要染黑了,男人低吼一聲,說道。
“去閻羅殿尋求答案吧!”
铠甲縫隙露出些許混雜的白發,高頭大馬·上的人卻沒有幾分尋常老者的慈愛,一隻箭沖破了鋒利的劍刃,其餘的箭像是找到了領頭的羊。一股腦的飛落了下去,在黑煙中不斷點亮火的光。
淩厲的攻勢下,血留了出來,铠甲上都泛着些光,血肉之軀終歸倒下了,雙眼圓瞪着,堅定中帶着些迷茫,唯有緊握的十指,昭示着彼此的心。
旁邊滾滾燃燒的火,空中飄着的火星,像是一場盛大的祭奠,祭奠着無法魂歸故裡的雙方萬千将士。
畫面一轉,戰場的肅殺消失了,少有的露出了幾分軍營裡的溫馨。女子執着筆一邊寫,一邊對旁邊的男人說着小話。
“不知道瑤瑤最近怎麼樣了,怎麼越大還越容易生病了呢?”
“大抵是今年的冬天天寒吧,弟弟會好好照顧我們的孩子的,這幾天就是最後一場大戰,我跟陛下是最好的兄弟,總歸該幫他打完這一場的。等完了,我們一家三口就離開朝堂,去過我答應你的仗劍江湖。”
男人說着,将妻子有些寒涼的手攏在手心,細細地暖着。
“那我們去看海吧,聽說極北有一海,冬天都不會結冰,可神奇了。”
聽着妻子帶着些調皮的語調,男人隻是笑笑。
“好,夫人說去哪裡我們就去哪裡。”
桌案上被冷落的信,卷起一角,上邊的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見,看着熟悉的字迹,從未收到的信,旁邊的柔情蜜意,混合着先前戰場上滾燙的血,糊成一片,沈瑤隻覺眼眶一陣酸澀,極力想要擺脫這種感覺,卻像被黏住了翅膀的蝴蝶,無法逃離。
“怎麼樣,面對殺死你父母的人的兒子,你有什麼想做的嗎?”望照說着,一道靈力閃過,将愣在原地的君澈擊退幾步。
其他人也是愣在原地,試圖辨别着其中的真僞,視線在雙方之間逡巡着,隻得到一片茫然。
望照湊近幾步繼續說着。
“你父母含恨而死,你卻和仇人的兒子日日談情說愛,不知道他們九泉之下,又該作何感想?又你這樣的女兒,他們的心估計都比這萬年不化的雪山還涼吧”
“他們臨死之際還在念着你,那血那樣的熱,灑在地上,還是滾燙的吧。為國征戰的大将軍,最終死在小人的算計中,偏偏那人一家子還在享福。你呢,你為他們做過什麼嗎?他們至死都沒想到自己的女兒這麼涼薄吧。”
“你胡說,都是假的。”沈瑤說着,捂住了耳朵,像是要逃避那聲音,偏偏還是一句不落的聽了個清清楚楚。
“上面那個老頭是誰啊?這到底是什麼關系,年齡也不對啊!”紫菱問道。
“不知道,你問我我問誰去?”青衿道。
“是我外爺。”君澈揉了揉眉心,說道。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他的父皇為什麼說他們不能在一起,原來如此。
血海深仇,從不能簡單跨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