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今隻垂眸讀着手中的寥寥八個字，沒有回答他。
……出乎意料。
這八個字，他剛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下意識擡頭，柳今看向評審席，卻正巧對上席中趙别生的目光。
對方同樣正在看他，平直的眼角看不出情緒。
柳今滞了下，垂下眼睫，重新看回手中的材料。
冷白紙張的一角被手指緩緩攥緊，數秒，又陡然松開——
他似乎，有答案了。
……
一分鐘準備時間轉瞬即逝，一号首先開始表演。
一号站到房間最中央，一起範，柳今就能看出來這位有基礎。
他的表演是按照最典型的蓑翁形象去展開，但似乎是出于首位表演的緣故，信念不穩，最後出來的結果差強人意。
接下來是二号。
二号似乎是放手一搏。
他直接按照已知的海員的标準，扶了扶帽子，又扶上不存在的船舷，演完了這出戲。
評審席上的四人皆是面無表情，看不出評價。
終于，即将輪到柳今上場。
他起身，剛要放下手中的材料，這時身側的白悅光卻伸手拽住他衣角。
對方的手指有些顫抖：
“小今，我可以先演嗎？”
柳今身形頓了頓，感受到了他的緊張。
“可以。”他并無猶豫，點頭道。
誰都是從新人過來的，他很能理解白悅光的心情。
“放輕松，沒事的。”
白悅光輕輕嗯了一聲，眼中帶着無以言表的謝意，然後起身朝評委席說明情況。
四位評委都無異議，于是他走到房間正中央，正式開始表演。
承襲了第一位的表演方向，白悅光挪用蓑翁這個典型形象的處理方法，手執船槳，眼神悠遠而凄涼。
不得不說，他的表演技巧比前兩位要高出很多。
不論是台詞，還是面部表情，都接近科班出身，隻是可以看出實戰經驗尚有缺乏，站位上略有差錯。
已經很好了。
柳今明顯感受到身邊的一号和二号選手洩下了氣，而評審席的評審官們的表情也頭一遭發生了變化。
尤其李澈的表情，明顯呈現欣賞之色。
唯獨導演趙别生仍舊沒有反應。
柳今靜靜看着，心中有些古怪。
白悅光這一款，明顯是趙别生的菜，按理說不應該沒反應……
正想着，白悅光已經走下來，渾身透着與上場前完全相反的輕快。
“很厲害。”柳今站起來說。
白悅光紅了耳朵：“謝謝你，小今，加油！”
柳今朝他微微一笑，朝房間正中走去。
白悅光坐下，注視着他的身影站立在正中央。
突然，他皺起了眉。
這一刻起，白悅光明顯感覺——
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像是氛圍，又或者，是一種由内而外的從容。
從柳今的身體中散發出的第一刻起，就牢牢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這代表着，接下來一分半鐘的限時表演裡，不會再有任何一個人将視線從他身上移開。
柳今的表演和前三位都不相同。
穿來前，他曾演過一個古裝角色，翩翩公子，溫潤如玉，深受市場喜愛。該角色有一幕經典片段，完美契合【雨夜，孤帆，青年，眺望】的命題。
于是眼下他做出一個大膽的決定，完全脫離海員這個形象，甚至脫離水的意象——
他的重點，在雨夜與眺望上。
【雨，一絲一絲落下。他的視線送遠，在雨上，又似乎在更加模糊的遠方。他在等待什麼？他在期許什麼？忽地，他的眼神輕動。是什麼？隻見他垂眸，看向那并不存在的水面。哦，原來是一隻水鳥輕巧飛過，似乎于水面上點出了圈圈漣漪。越過如倒流的淚水般的雨滴，他的目光逐漸變灰，眺望的方向遠了，又遠了，他在等待什麼……】
表演完畢，柳今瞬間脫戲，站回身。
但似乎唯有他一人如此迅速地出戲。
整間房間中，剩餘的全部人都還沉浸在他營造出來的那個場景之中，久久未醒。
還是導演趙别生先打破了這片靜谧：“謝謝你的表演。”
柳今瞬間愣了一下。
這句話的語氣，他似乎曾在哪聽過。而且，還聽過很多次。
“謝謝您。”柳今鞠躬：“謝謝大家。”
這是他的習慣，試鏡後都會有這番感謝。而對方的那句謝謝……
也許是巧合？畢竟這是很常見的話。
柳今退回演員席中。
白悅光神情激動，發自内心地贊許：“小今，你好厲害啊！”
柳今搖搖頭：“你也很厲害。”
出于實戰經驗豐富，柳今今天的表現完全可以赢過白悅光一頭，但說真的，對方也實在不差。
況且表演這個東西也是各花入各眼。
今天到底誰拿下這個角色，不到最後揭曉的一刻真還不能定棺蓋論。
評委席的讨論似乎有一個結果了。隻見一位評委起身，朝他們看來：
“白悅光。”
柳今心中瞬間滑了一下，轉瞬恢複如常。
勝敗乃兵家常事，白悅光也很合适，得到這個機會很合理。
白悅光關切地看了他一眼，起身應到：“老師，我在。”
評委看着他的臉孔，問：“你有化妝麼？”
“……啊？”白悅光呆住。
柳今疑惑擡頭。
方才他離白悅光很近，并沒有看出妝容的痕迹。
但評委為何這樣問？
“你和簡曆上的照片，有出入。”評委繼續說。
柳今：？還有簡曆？
白悅光這時卻點頭，說：“我上了一點遮瑕，遮掉了……一點瑕疵。”
柳今登時回頭看他，直覺不對勁。
瑕疵？什麼瑕疵？
評委接下來的話回答了他的問題——
“除了鼻子上的痣，還有遮什麼嗎？”
白悅光：“沒有了。”
柳今：？！
鼻子上的痣？！
柳今朝白月光的五官看去，視線顫抖。
有痣？
你是說，這張潔白無瑕，五官精緻，眼尾濕潤下垂似小鹿，睫毛顫抖如蝶翼，鼻尖圓潤似蛋，嘴唇小巧如櫻，不笑時生人勿近，展笑時三百裡内雄性生物都為之傾倒的耽美主角受标準臉上——
有痣？
“抱歉，經過讨論，我們還是決定把角色給三号。”女評委這時看向柳今說：
“柳今，歡迎。”
柳今整個人還沉浸在巨大的驚詫之中，一時沒反應過來。
當他反應過來時，白悅光已經抱着他開始說恭喜。柳今被那股濃郁的體香包圍，雙眼逐漸失神。
……所以，
白悅光真的是白月光？
那個白月光？
一片恭喜聲中，柳今那快要被體香熏暈的腦袋隻回蕩着三個字：
不、要、啊。
白月光提前歸國……
那他這個惡毒男配，怎麼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