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盯着筆尖遊走,一筆一劃,鴛鴦字成。
“好了。”謝珩松開筆杆,立刻遠遠退開桌邊。
沈青頓時索然失味,興緻缺缺地把剩下兩行話草草寫完,将兩人的信件疊好,一同塞進厚厚的牛皮紙封裡,然後撐着腦袋一想,又提筆唰唰在封面寫了一行大字。
寫完笑眯眯揚起信封展示:“你看我這稱呼禮貌吧?”
謝珩擡眼看着信封上“大舅哥謝珩親啟”龍飛鳳舞的幾個大字,面無表情:“你随意。”
為了表現自己極大的誠意,沈青專門安排了蕭瑞下山去送信,讓他務必親手将信遞到謝珩手中。
她自己身子憊懶不想動,就繼續抱着湯婆子窩在藤椅裡,有一搭沒一搭跟謝十三聊天。
“據我所知,你還沒有婚配,可是世家子弟的婚事不應該早就定下來了嗎?”
“婚姻之事,都是父母之命,我無需置喙。”
“噢……那多沒意思。那你可有心儀的女子?”
“沒有。”
“那有沒有心儀的男子呢?”
“……”
聊着聊着,沈青就發現,當上天賦予一個人絕世好皮囊的時候,一定會剝奪掉他一點什麼,比如謝十三,怎麼會有聊起天來如此無聊的人!
可是對着他那張容光映人的臉,她忍了又忍,終于還是原諒了一切。
好在這樣她問一句他答一句的對話沒有持續多久,沈青眼皮沉沉,虛虛睡了過去。
不怎麼踏實的淺寐中,做着各種光怪陸離的夢,甚至有一個夢境是謝十三白衣清矜半跪在她面前,微紅着雙眼,原本清冷的眸子裡,盛滿了低微的哀求:“你不是想跟我生孩子嗎?你别走,我什麼都應你。”
甚是可憐。
沈青簡直是要仰天狂笑三百聲!太清高遲早要遭報應的!
可惜一不小心笑聲太大了,生生把自己給吵醒。
她下意識擦了擦嘴角的濡濕,擡眼看到書桌另一端執卷看書的側影,還是一如既往地透着拒人于千裡之外的冷清,還有剛才見她被自己笑醒,那一眼看過來掩蓋不住的嫌棄。
哼,有什麼好嫌棄的?要是他看到她夢裡的場景,吓死他!
可惜夢境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
“我睡了很久嗎?”沈青繼續開始找話。
“嗯。”
沈青簡直是要把白眼翻上天,剛才睡夢中的好心情一掃全無,明天起她得想個法子好好訓練他,這麼好看的臉,必須得學會甜言蜜語哄人!
“大哥!我回來了!”
蕭瑞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沈青第一次覺得自己聽到他的聲音如此高興,甚至都有些迫不及待了:“趕緊進來。”
“大哥,信一送到,圍在山下的官兵就都撤了,不過并沒有見到謝珩。”
謝珩這人清高得很,反正來渝州幾個月,各路山匪誰都沒正面跟他打過照面,沒見到就沒見到吧,退兵就行。
隻是有一點沈青覺得很奇怪:“那謝珩什麼話都沒交代,就一聲不吭退兵了?”
蕭瑞也覺得奇怪:“是啊,愣是一聲都沒吭就走了。”
“難道是準備回去再寫一篇檄文來罵我?但我态度都這麼友好了,應該寫篇文章誇我吧?诶,算了,”沈青懶得再去研究謝珩那邊的心思,轉而看向不知在走神想什麼的謝十三:“你寫信解了莽山之圍,我決定給你一個重大獎勵。”
“什麼?”謝珩回過神來,若是能再換取一個條件,也是不錯的。
沈青很是自得地道出她的獎勵:“把我義弟蕭瑞獎給你做學生,從此你就擁有了世上最聰慧、最前途無量的學生。”
雖然謝珩沒對她的獎勵抱什麼希望,但他還是有些低估她超出尋常人的跳脫了,他扯了扯嘴角,想要冷笑都笑不出來:“在下才疏學淺,不敢擔此大任,誤人子弟。”
别說謝珩,蕭瑞也急着跳出來反對:“大哥,雖然我過于聰慧先生們都不敢教我了,你也不必這樣饑不擇食,讓這個小白臉來當我先生吧?”
“你先閉嘴,”沈青懶得管蕭瑞,一張笑靥染上寒霜,隻對着謝十三:“你别忘了,我可是土匪啊,出爾反爾這事我太熟了,我雖然答應了不強迫你,但你要是惹我不高興,我才不管我說過什麼,該辦了你就辦了你。”
謝珩的臉色也沒好到哪裡去,他真是低估了賊首出爾反爾過河拆橋的嘴臉!
但現在還不是惹怒她的時候,他隻好咬牙按捺住心中的氣血翻湧:“你想讓我教他什麼?”
“當然是傾盡你畢生所學,把能教的都教了,我看謝家家學還不錯,很适合我們莽山的氣質。”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