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知道,”千層餅說,“那邊是在建區,沒有攝像頭,我什麼也看不到。”
“那他的手機呢?”肖清月急得快哭出來。
“哦哦,他的手機打鬥的時候掉在右邊第四根欄杆底下了。”
順着千層餅的指引,肖清月趁着梳理交通的混亂跨過安全島假裝查看鞋跟蹲下去,接入共享通話旁邊還有一個黑色手機,被肖清月順手撿起來揣在兜裡往回走。
“這支是陳長江的手機,你打另一支的。”她指的是陳長炜的号碼。
千層餅捂住臉:“那個壓根就沒開機。”他望着被自己打翻的可樂瓶,也顧不得收拾,抱着光滑圓潤的腦袋,“這可怎麼辦啊!”
“我現在去追他,你想辦法給他定位。”肖清月跳上車,沒有一秒鐘猶豫,純黑色的Turbo S Cabriolet像閃電一樣蹿了出去。
“喂,我的車,”和高岩對峙中的田肖銘顯然更加在意他的車,不理會因為傷痛抱着手臂面白如紙的高岩,拉開車門坐上他的牧馬人,象征性地說了一句,“借我用一下。”全速開向在建的城區。
城區内,一輛昂科威從車隊中緩緩駛離,接到老張電話的的千層餅明顯吓了一跳:“你怎麼知道我的号碼,我剛剛是用虛拟機給你發的定位啊。”
“少說廢話,陳長炜在哪兒?”
“我也不知道。”千層餅如實說,隻是這實話聽起來并不像真的。
“他受傷了,逃不掉的,這裡雖然地形複雜可以暫時躲避追捕,可是我懷疑他的傷勢能夠挺過幾輪地毯式搜查,進出的路口都被封上,沒有我的幫助,他出不去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千層餅緊張地直往嘴裡塞披薩,被噎到後猛灌可樂順氣,“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真的找不到他,他的電話掉了,那個地方又沒有監控,我是真的找不到他。”
千層餅含淚一口一塊披薩地吞着:“我太緊張了,我該怎麼辦,沒有高科技我就是聾子瞎子,一點用處都沒有,我真沒用……”
“羅浩,羅浩。”老張叫着千層餅的名字,他的聲音被千層餅的自言自語蓋住。
“我真沒用,我真沒用……”
“混蛋你給我聽着,”老張大吼道,對着沉寂下來的電話那頭說,“是不是有監控你就能找到他。”
“當然,”千層餅誇下海口,“我可是黑客排行榜上挂了名的……”
沒空聽他的“光榮事迹”,老張直接拉開副駕駛位前的手套箱,把親手塞進去的飛行器拿出來,綁上備用手機打開視頻功能:“你能入侵手機的控制系統嗎?”
“隻要是智能機就可以,”千層餅說,“我可是黑客排行榜上挂了……”
老張把飛行器放出去,按照千層餅的要求操控着遙控手柄。
“這邊沒有,朝西南方向飛,”千層餅目不轉睛地盯着成相度很低的畫面,“太晃了,老哥穩住,再往右邊飛一點。”
老張知道,畫面不穩是因為飛行器的電池存量不夠,他獨自忍着壓力不去催促千層餅,直到電話那頭傳來千層餅興奮的聲音:“我找到了。”
随着千層餅的歡呼聲,畫面急速降落,最後變成漆黑一片。
“怎麼了?”
是失去動力的飛行器墜毀了,老張沒有過多解釋:“現在你還能找到他嗎?”
“當然,”千層餅放下手裡的可樂瓶,“請相信一個天才的大腦,剛剛我确定了你的位置,他就躲在南郊的半成品大樓裡,離你十公裡左右,你可以順着九點鐘方向走,看到圍牆經過第二棟樓的時候右轉,順着樓基的方向直行,那邊廢棄建築太多,但是你應該可以看到一棟橘黃色的大樓,他就在那,希望你足夠快。”
結束通話的時候,千層餅默默在心裡祈禱那個人傷重到無法行走,否則真的要找不到他了。
開車經過瓦礫堆的時候,老張看見在土堆上摔斷腳的飛行器,隻剩下卷葉的螺旋槳一下快一下慢地空轉着。
沒有半點猶豫,車子直接開過去,他知道救人比撿東西重要。
幸運的是老張到達的時候,被傷痛拖累的陳長炜仍舊蜷縮在那棟大樓裡,老張把他扶到後座上,把這件事通知給了熱鍋上的千層餅。
回到駕駛位上的老張并沒有急着啟動,而是反身照着陳長炜的臉狠狠地砸了一拳。
“你知不知道,鄭軍死了,我要到哪裡找孫女!”
這時候,被老張丢在儀表盤上的手機響起來,是李生打來的。
“喂劉師傅,你在哪兒?”自從楠楠出事後,李生對他的稱呼變得更“客氣”。
“家裡有點事,我先回去了,”老張刻意不去追究稱謂的事,“事發突然沒來得及跟你們打招呼。”
“哦,”李生說,“那你的家……裡,有沒有我能幫上忙的?”還特意在中間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暫時沒有,”老張敷衍着,“有需要我會叫你的。”
挂上電話,李生看着手裡摔得不像樣子的飛行器,走向自己的車。
手裡拿着警示棒的警員攔下了一輛昂科威,敬禮過後敲開車窗:“請下車接受檢查。”
老張出示了警官證後,對方示意仍舊需要臨檢。
“我也是警察。”老張說。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一臉青澀的警員說,“這是上面的命令,務必抓到這個犯人。”
“自己人查自己人,耽誤了辦案你來負責嗎?”老張厲聲說。
年輕的警員也是氣勢不減地吼回來:“你知不知道這個人綁架了一個同事的孫女,全局上下都在關注這件事,你連一個小小的檢查都不肯配合嗎?”
“我,就是那個被綁孩子的爺爺。”老張說,聲音很輕,輕到能聽見自己喉嚨裡的吞咽聲。
這時候有警員發現這裡似乎有些不對勁,趕過來發現車裡的老張,直接把攔人的警員拉開:“你傻啊,怎麼攔他。”一臉關切地打開了隔離,給老張放行。
走出去好遠,在老張的提示下陳長炜從座椅下爬上來。
“我很抱歉。”陳長炜捂着臉說,心裡想着自己太倒黴了,為什麼這種挨打受傷的活兒永遠是自己的。
老張看也不看,直接把常備的退熱貼丢給他:“貼上會舒服點。”
陳長炜剛想說謝謝,卻被劇烈的咳嗽聲打斷。
“去哪兒啊?”老張問道。
“醫院。”
陳長炜吐出兩個字,引來老張的反問:“你是怕警方抓不到你嗎?”
“那怎麼辦,我的肋骨好像斷了。”
聽着後座氣若遊絲的聲音,老張說:“這裡離我家很近,我帶你去處理下傷口怎麼樣?”
這個提議被陳長炜直接否決,楠楠被拐,那個家裡一定到處都是孩子的痕迹,看到那樣的場景,老張承受不了,他自己也承受不了。
他甯可疼死也絕不會去。
“去哪兒?”
在陳長炜思考着要不要把據點告訴老張的時候,他的手機又響了,是醫院打來的,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是聽見老張回答的聲音越來越低沉。
挂上電話後陳長炜主動問發生了什麼,被老張含混帶過。
“放我下車。”陳長炜主動說。
“你的傷勢很重。”老張心神不甯地否定着。
“沒關系,我的朋友會來接我的。”
老張猶豫着,直到跟千層餅确定了解決方案,才肯把陳長炜放在路口,離開前再三确認了陳長炜的狀态。
他坐在人行道的磚塊上目送老張離開,希望上天可以眷顧這個老人。
期間,他想盡辦法想要喚醒偷懶的人,直到一輛黑色Turbo S Cabriolet停在自己跟前,直到肖清月那雙修長筆直的腿跑到自己身前,他悲哀地想:“我怎麼還是我?”
肖清月把陳長炜扶上車陪他坐在後排,田肖銘啟動車子,通過前後視鏡看陳長炜的眼光多了幾分審視的意味。
在陳長炜虛脫的目光透過鏡子與自己對視的瞬間,司機俊俏的臉上展露笑意:“重新認識下,我叫田肖銘,你叫……”
“陳長炜。”在田肖銘的注視下,他本能地說出自己的名字,說完後突然想到這麼做會不會給陳長江添麻煩。
隻是此刻比他自己更驚訝竟然是身邊的人:“是你,”肖清月脫口而出,“從什麼時候開始?”
顧及到前座的田肖銘,立即改口 :“受傷了還說那麼多話。”然後擡起軟綿綿的拳頭,輕輕地在陳長炜胸膛上點了一下。
就是這蜻蜓點水的一下子,疼得陳長炜咳出血沫。
“你怎麼了,你怎麼了?”肖清月趕緊捧着陳長炜的臉,關切地問。
“你不是不讓我說話嗎?”
“混蛋,”肖清月罵道,再開口時嗓音裡已經帶了三分哭腔,手在他心口摩挲,“哪裡受傷了?”
“一點擦傷而已。”陳長炜回答,一來他不想讓同伴太擔心,二來這幾天裡他跟肖清月的交集并不算多,對她的認識仍舊停留在委托人妹妹的身份,直覺裡他并不想跟她說太多。
“去醫院嗎?”熱心地司機打斷兩人的談話。
“不行。”後排的兩人同時脫口而出。
田肖銘似乎并不意外,他還是追問為什麼,并指出:“他的傷很重。”
“因為……”肖清月把手臂伸在陳長炜腦後,為他撐起一部分重量,“因為他是警方的卧底,不能去公共場所。”
“那怎麼辦,”田肖銘說,“他的臉色很差。”
肖清月想把陳長炜帶回自己家,可是依照他現在的狀态,自己又沒有信心照顧好他,可是集裝箱所在的據點又是陳長江的,她不知道這樣帶人過去好不好。
“去哪兒,”田肖銘催促着,他明顯看出兩人的顧及,勸說道,“我是警員家屬,保密條例我都知道,這件事我不會跟任何人說,包括我的父親。”
看着陳長炜幾近昏迷的狀态,肖清月一咬牙把工業區的地址告訴給他,并且通過手機告知千層餅他們現在的位置。
在千層餅的幫助下,一行人暢通無阻地到達目的地,肖清月想在遠去門口跟田肖銘分手的計劃随即被他否定。
田肖銘指着她懷裡的陳長炜:“你看他還能走嗎,還是你覺得他的力氣足夠你扶着在這偌大的園區裡晃蕩。”
“我們有朋友。”肖清月說,她明明叫千層餅來這裡等着的。
“你們需要朋友。”田肖銘說,等待着她的決定。
始終等不到千層餅的蹤影,肖清月把跨到車外的腳縮回來:“直行,倒數第二棟樓前右轉。”
遠遠地就望見,那顆色彩斑斓的集裝箱前面戴着淺藍色護士帽拎着醫藥箱的千層餅,走近了才看到護士帽上還有兩朵色色彩鮮豔的蝴蝶結。
“你怎麼在這兒?”肖清月還在為他沒有去接陳長炜耿耿于懷。
千層餅邁着小短腿兒,一颠一颠兒地跑到車旁邊,氣喘籲籲地說:“不是說好了在門口接你們的嗎,我剛剛收到的快遞,”他把手裡的東西推給肖清月看,“我想的周到吧,你看我的護士帽怎麼樣,你要是喜歡的話我可以送給……”
“少廢話,幫我把他扶進去。”
“嗯?”千層餅站在原地歪着腦袋瞅着受傷的人,“陳長炜?”
“看什麼看,還不快過來搭把手。”肖清月不想在外人面前糾結陳長炜的身份,“還有你,你在幹嘛?”
過來幫忙的田肖銘也是一愣:“你看到了。”
“謝謝你,你能做的事情已經完成了,下面的事我們自己可以的。”肖清月拒絕他,剛想叫千層餅過來扶昏迷的人,田肖銘提出不同意見。
“他是個成年男人,你們兩個搬不動他,況且,”他說,“你們需要一個醫生,”他盡量不去看戴上護士帽的千層餅,“一個真正的醫生。”
就這樣,他獲得了肖清月的準許,把陳長炜擡進集裝箱裡就安置在千層餅提前準備好的簡易床上。
田肖銘撸起袖子,一邊解開陳長炜的衣扣一邊問戴着護士帽的人:“你有多少醫學知識。”
千層餅回身把觸屏按亮,縮起肩膀,拘謹地朝他笑了笑。
修長的手指在陳長炜胸腔上按壓,專注于陳長炜的呼吸和反應:“初步診斷左側第十一根肋骨骨折,至于有沒有内出血和内髒損傷需要進一步觀察。”
“很嚴重嗎?”一直守在床前的肖清月問。
“如果隻是骨折問題不大,我先給他固定,卧床靜養一段時間即可。”
“可是他吐了好多血,身上也有好多血。”
“我剛看了一下,吐血應該是口腔内的撕裂傷引起的,不過不排除肺部或者其他髒器受損的可能性,這裡沒有檢測儀器,隻能根據經驗判斷,我需要一定的時間觀察症狀才能給出結論,”田肖銘回答,“現在我給他處理身上的擦傷。”
看着染血的醫用棉堆積成山,肖清月難掩擔憂。
“你是他女朋友?”田肖銘忙裡偷閑地搭話。
肖清月搖搖頭:“不是。”
“太好了,”田肖銘把醫療垃圾丢給千層餅,一邊拿起紗布一邊問,“那我可以追你嗎?”
“什麼?”肖清月心不在焉地反問。
“好吧,這個笑話不好笑,”他着手為陳長炜做固定,“你叫什麼名字?”
肖清月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陳長炜身上,幾乎是無意識地回應了他。
千層餅抱着紙簍回來,放在床底下,氣呼呼地說:“真是的,收拾衛生的大爺以為我殺人了,差點就報警了。”
“你怎麼回複的?”肖清月緊張兮兮地問道。
“安啦,”千層餅搖着大腦袋,“我說我養的貓下小崽了。”說話間把藏在背後的手挪到胸前,是一隻棕黑色花紋的中華田園貓。
“哪兒來的貓?”
面對肖清月的質疑,千層餅以屁股坐在躺椅上繪聲繪色地說他糊弄老大爺的時候,這個小家夥來給他解圍,于是他想收養這隻貓。
“不可以。”肖清月打斷他的講述。
“為什麼?”千層餅抱着貓捍衛着可愛的生靈。
“因為我們這裡傷患,這樣的野貓身上有太多細菌了。”
“不要,”千層餅把貓抱得緊緊地,“那等他醒過來再說吧。”
說話間,一直沉睡的眼睛掀開一條縫,千層餅把貓咪舉到半空中:“我們可以收養他嗎?”
“就叫,霹靂彈吧。”
礙着田肖銘的面肖清月隐忍不發,在嘴裡把陳長江幾個字咬了幾萬遍。
陳長江蘇醒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田肖銘趕走,他斜倚在床頭,喘息着問:“現在狀況怎麼樣?”
千層餅半躺在躺椅上跟他視線持平,用護士帽逗弄着新成員霹靂彈:“這玩意還挺搶手的是吧。”
“什麼時候了,你還貧。”受傷的人氣短地罵了一句。
千層餅雙手卷成筒搭在眼前,口中啧啧有聲:“是陳長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