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仔細說說,是仰天摔,還是狗爬摔?”
盧景生還是不說,傅甯珞沒再刨根問底。擦幹淨手,用竹片挑了藥膏出來,再塗在傷口上,用手指不輕不重地塗抹開。
她手法輕柔專業,既不會弄疼傷口,又能讓藥效最快起效,清清涼涼的感覺令盧景生逐漸呼吸綿長。
“不許睡!我給你熬的雪梨湯馬上就好了,你喝完再睡,不然晚上再要我伺候你吃喝,我可不會管你,快起來。”
盧景生懶洋洋犯困,像隻大貓似的被替他上好藥的小姑娘強硬拽起來,還不等他繼續躺回去,就被小姑娘将他脫下來的中衣扔到身上。
“欸,真是越發粗魯不可愛了,以前我受傷,至少還能得到噓寒問暖,現在隻剩下嫌棄了。”
傅甯珞見雪梨湯好了,端起來給讓他趁熱喝,聞言一瞪,“你還好意思說!那時候仗着比我年紀大,欺負我小不懂事,芝麻大點傷,騙我說傷到肺腑,快死了,要不是我以為你快死了,誰願意大晚上一日三次給你熬藥炖湯?”
傅甯珞提起往事就憋屈,盧景生也想起以前騙她那些事,忍不住悶笑。
那時候小姑娘懂得還不多,說什麼都信,他受了傷,言辭鑿鑿地說這傷看着不嚴重,但其實傷到了内髒,小姑娘可憐巴巴吓得淚水打轉,衣不解帶的照顧他,生怕他死了。
當然,後來小姑娘得知真相,很是回報了一番,把他們幾個師兄弟都折騰的夠嗆。
怕再笑下去被打,他現在可是個傷患,經不起折騰。盧景生收斂了笑容,穿好衣裳,端了雪梨湯喝,順便轉移話題。
“你先前為什麼不讓我和會徽打招呼?”
“因為我要把你金屋藏嬌。”傅甯珞手肘撐着桌上,笑得像隻偷腥的貓。
對面喝湯的人一口湯差點噴出來。
“你說你要做什麼?”
“金屋藏嬌啊。”
盧景生咽下口中的湯,看着四周清貧的隻有一個書架,一張矮榻和一套桌椅的書房,再看向大言不慚不知羞的小姑娘嬌好的臉龐,“金屋在哪兒?”
傅甯珞立即嚴肅表情,作高深莫測樣,“金屋在心中,心中有金屋,看到的就是金屋,心中是狗窩,看到的就是狗窩。”
“你也知道你這是狗窩啊,還想藏嬌,藏隻狗……”
話說到一半,住了嘴,卻還是被對面的人抓住了口誤,“藏一隻什麼?狗狗?狗狗師兄?哈哈哈……”
傅甯珞笑得差點在凳子上打滾,望着他的明眸亮晶晶宛如兩顆星星,盧景生輕柔摸了摸她的頭頂,拿她沒辦法。
“呂玄直案,我有一點新看法,想不想知道?”
傅甯珞露出驚訝的表情。
“師兄,你竟然會主動幫忙破案?”
她這個師兄,喜歡看熱鬧,但鮮少多管閑事,真正的外熱内冷。世上能打動他的人和事都極少。
如果那天他出家做那方外之人了,她和熟知他的人可能都不會感到奇怪。
盧景生:“我是想起周冒死前喊的那句話,京城的人都在談論,我想這或許就是周冒為何在大街上尋死的原因。他有意将事情鬧大,如此就能在大庭廣衆之下傳遞消息。你說的對,案子還遠遠未結束。”
傅甯珞:“你有何主意?”
“既然周冒意在傳遞消息,而且用了這樣隐秘又無可奈何的辦法,那麼必然有同夥或者家人。你們找不到周冒以前的經曆,不如守株待兔。如果是他關系親近之人,或許會去找他的屍首,等周冒被丢在亂葬崗後,你不如找人守着他的屍體。”
傅甯珞:“可是我隻是個編外官,大理寺還沒給我人手,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派下屬給我,你說我要不要去李大人哪兒探聽探聽情況。”
盧景生咽下口中的雪梨,忍住笑:“你想問就問吧。”
傅甯珞奇怪地瞧着他,不明白他為何這表情。歎氣道:
“李大人要是給我派下屬,我也不能讓那人知道我想剖屍,損傷屍體是犯法的,大理寺了結了案子,不會讓我徒弟剖屍的。我要是去剖屍,我爹肯定氣死。所以我隻能偷偷帶徒弟驗屍。”
盧景生忍住笑說:“不必找大理寺的人。周冒的同夥或親人未必在京城,如果不在,你怎知那人何時會去尋周冒的屍體?不如花銀子雇人,或者讓你家的下人去亂葬崗守着。”
這事如果是夏秋,找兩個人去亂葬崗輪流守着不難,但現在是嚴寒時節。晚上如果不燃火堆,守在亂葬崗會凍死人。
而且亂葬崗那地方,便是七尺壯漢都怵,尋常人怎會願意去那裡守着。
當然了,要解決這個問題也簡單,給出足夠的金錢,自然有人願意。
“我沒錢。”傅甯珞朝他伸手,“把我的月錢還我。”
陶明山以前是沒有月錢的,但在師兄和行商的三兄發展陶明山生意後,每個弟子便有了月錢。
不過各弟子都必須完成一定的任務。去年她躲着師兄,沒再自己鋪子裡做事,師兄停了她的月錢。
盧景生喝完雪梨湯,舒服地喟歎一聲,推開空的湯盅,拍開她伸長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