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豁然洞開,混沌的視野被熒光割裂。江妍這才驚覺方才感受到的微光并非來自地上,而是無數幽藍光點懸浮在虛空中——像被揉碎的星塵傾瀉而下,又似亡靈未熄的魂火。
"水域長廊在绯月所地下一層,"Alex的嗓音裹着回音,"原是人魚族活動的場所,大戰後便廢棄了。"
江妍餘光掃過他浸在冷光中的側臉。那些幽藍碎屑落在他肩頭竟泛起珍珠母貝的光澤,她捏緊了袖口。
縱使她知道Alex的身份不簡單,這一路下來還是驚了一驚。是人魚?還是半鲛?她忍不住猜測道。
西娅的長靴碾過滿地碎晶,沙沙聲裡摻着清脆裂響。"是鱗粉。"她拾起一片半透明的薄片,喃喃道,"人魚隕滅後,鱗片要百年才會風化成齑粉。"
江妍有些啞然,指尖拂過牆面。那些本該附着在“門外”蒼白骸骨上的星砂,此刻卻在長廊盡頭堆積成黯淡的銀河。原來那些森然骨山不見半點熒光碎屑,是因所有鱗片早被生生剜去,混着血肉凝成這條通往幽冥的路。
“怎麼上去?”西娅沒有回頭,問道。
Alex望向頭頂:“暗門應該就在某個角落。”
“既然是地下一層...不能直接轟開嗎?”西娅似乎有些苦惱。
兩人心下俱是一驚。若是這樣做的話,剛上去就會被圍攻吧。
“我們的目的是找到莉莉絲,還是盡量避免正面沖突吧。”江妍下意識按下西娅的手腕,小心安撫着。
她看見人魚的眸色亮了亮,嘴唇張合:“可是,有人來了。”
話音剛落,不遠處碎石砸落,塵霧如紗幔飄散四周,外部的光照侵蝕着這裡的一切。
地面轟然炸裂的刹那,江妍看清逆光而來的三道剪影。他們似乎并不急着展開攻勢。為首的那人尤為從容,她的目光似乎在他們之間流轉。而站在她左右兩側的兩人始終緊繃着,蓄勢待發。
“Ton族長。”Alex低聲道。
什麼!?是她嗎?
江妍放輕了呼吸,直直地看向那人的眼睛,企圖從中瞧見些端倪。
對方不動聲色地回視了她,良久:“抓活的。”
冷風驟然卷起,裹着還未落下的塵埃,向她襲來。
江妍瞳孔微縮,視線死死鎖住對方蒼白的手。
刀還在Alex手上,她隻能徒手迎擊。
掌風逼近的瞬間,她咬咬牙,擡起手肘格擋。下一秒卻感覺到重心不穩,整個人懸在空中,數秒間,便飛離原地數十米。
江妍有些發愣。這是...擋下了?
接下來的幾招更是詭異。對方的攻擊看似淩厲,力道卻近乎溫柔。幾次落在她的置命處,卻又很快不動聲色地調轉了方向,引導她反擊。
這就像...就像在給她喂招一樣。江妍腦海中剛閃過這個念頭,對方便不知為何突然停了下來,江妍有些猝不及防,一個趔趄向前倒去。
一雙手穩穩扶住了她的肩膀,反應過來後,她迅速退後了幾步,警惕地看向對方。
對方就站定在原地,饒有興緻地看着她。
江妍這才發現,另外兩人已然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她看着眼前的陌生,試探着開了口,不确定道:“莉莉絲?”
那人笑得更深了,她歪了歪頭,緩緩向她走來,帶起的深色鬥篷讓她的身形逐漸清晰起來,再扭曲,變幻,最終恢複成了她熟悉的模樣。
“想我了嗎?”莉莉絲的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像是在同她耳語。
鬼使神差地,江妍點了點頭。
她被拉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許是受了契約的影響,她察覺到,萦繞在鼻尖的,除了說不清的冷香,還有一絲微不可查的血腥。
江妍皺了皺眉:“你受傷了。”
她再一次認識到,那晚不是夢。
血族垂下頭往人類的脖頸間蹭了蹭,沒說話,隻是擠出些意味不明的鼻音。
“我看看。”江妍将兩人的距離拉開了些,想起那晚的觸目驚心,嚴肅道。
血族愣了愣,似乎有些意外,她清了清嗓,還是将衣袖挽了上去。
傷口已經愈合得差不多了,皲裂的薄膜下是新生的組織。這樣的傷口,她見過。是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