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一道沉着冷靜的聲音響起,宋甯甯幾乎下意識攀上了他的脖頸,之後,她隻覺腰間被一道大力攬過,一瞬失重的速度,讓她下意識閉上了眼。
耳邊風聲和厮殺的聲音不斷,兵器相交的聲音幾乎就在耳邊。
不論她做了多少心理準備,此刻在一片混亂之中,她還是生理性地顫抖了起來。
迎着風聲,那如玉如珠的聲音傳來。
“别怕。”
他聲音沉沉,明明危險并未消失,可不知為何,在他的懷中,似乎一切也變得并非那般可怕了。
可厲川速度不減,宋甯甯便也知曉那些黑衣殺手必定還在窮追不舍,又是幾道破空的箭矢聲傳來,她更是緊緊抱着他,可耳邊卻傳來一道悶哼,她心口一緊,也顧不得害怕,睜開了眼。
他們已身處密林深處,繁茂的枝葉交錯,陽光隻能依稀透進,宋甯甯早已失去了方向,四面不見人影,卻不時有暗箭劃過。
宋甯甯不知碰到了他何處,隻覺手心裡一陣濕濡,鼻尖劃過淡淡的血腥氣味,喧嚣似乎停了,她隻聽得自己心髒劇烈跳動的聲音。
他受傷了。
為了自己。
她不知道這一刻自己的想法是什麼,有些頹喪,有些不解,她突然不太明白厲川在做什麼,他又為何要這般做?
他來大周的目的不是為了東國麼,現在帶着她,将他自己的性命放在這等處境,他是瘋了吧。
他不需要救她,此番就算她死了也不過是意外,保護自己不利是裴玉的責任,他又為何要做到這等地步,他果然是瘋了吧。
越是這般想着,宋甯甯手中的力道反而漸漸小了,本來緊攀着他脖頸的手臂,也漸漸松了下來。
“抓緊。”
厲川難得用了些嚴肅的語氣說話,他警惕着周遭一切的動靜,默默确認着那些追上來的黑衣人越來越少。
“放我下去吧,他們的目标隻有我。”
宋甯甯淡淡的聲音響起,她的聲音很小,可她靠在他的肩,那聲音就在他的耳邊,他難得緊緊鎖起眉,感受到宋甯甯愈發松了勁,他沉着眸道:“殿下若是死了,今日所有人都得陪葬。”
宋甯甯先是一愣,一時還沒反應過來他的話是何意思,但想起魏娘小荷的臉,她重新攀緊了他。
他說的不錯,那兩個瘋子,說不準會借題發揮什麼呢...
而且他還活着,他還會在她墳前繼續惡心她,讓她在地下都不得瞑目...
這般想着,她不再敢松手了,無論如何,今日不到最後一刻,誰又知道會是怎麼個結果呢?
感受到宋甯甯恢複正常,他緊鎖的眉頭才終是平複了下去。
他剛剛是真的有些怒了,那些話不是假的,若她今日真有什麼,所有人都得死...
或許是情緒還未完全平複,宋甯甯能感受到他緊攬自己腰間的手臂勒得她有些疼,可現在這般狀況,她隻得默默承受着,平日裡的嚣張氣勢此刻也拿不出來了。
又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宋甯甯身體幾乎麻木了,這時厲川停了下來。
而他們身後,此刻還有一個黑衣人。
黑衣人也已是強弩之弓,他努力平複着呼吸,看着身後已經消失不見的同夥,冷冷道:“你們運氣不錯,隻可惜,還差了那麼一點點。”
黑衣人的聲音極度的沙啞,聽起來像是被火燒過般的破敗。
“前面已是死路,交出宋甯甯,本大爺留你一命。”
此話明顯是對着厲川說的,可後者卻不為所動,他一直背對着黑衣人,連正眼都沒有落在他身上半分。
宋甯甯被放了下來,雙腿幾乎綿軟,但心髒卻已被這長久的奔逃磨平了激烈,她一直被他護在懷中,她第一次發現他的身形這般偉岸而強壯。
“殿下信我麼?”
曆川低垂着頭,靜靜看着她,後者此刻哪裡還說得出什麼話,隻仰着頭,認真地仔細地回望了過去。
他的眼睛泛着光,是種溫暖的又帶着希望的光,她不知為什麼,覺得這一幕好生熟悉。
她複又被拉回了他堅實的懷抱之中,不過這一次,他帶着她,縱身躍下。
生與死在這一瞬,似乎沒有了任何意義般,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隻本能的抱緊了他。
心髒又一次劇烈跳動起來,可這次不是因為危機和恐懼,而是一種她全然陌生的情緒。
和他死在一起,好像…也不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