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晔不光要天不亮就要爬起來讀書,還要上體育課。
他射箭其實還行,他們中學是省會名校,體育課非常豐富,他初中三年學的就是射箭。不過古代這種弓箭和他在體育課玩的那種弓箭壓根不是一回事,材質威力都不一樣。
拉滿弓的時候他胳膊都在發抖。
他如今身體孱弱,細胳膊射出去的箭輕飄飄的,箭靶放近一點還可以,遠就不行了。
他的射箭師傅說:“殿下,你看陛下射過的箭靶。”
苻玉就看到一堆被穿透的箭靶,心中對苻煌敬仰之情溢于言表。
真的很能射。
苻晔覺得最難的是騎馬。
他是貴人,騎馬有一堆人服侍,但宮廷禦馬個個體肥膘壯,他這個年紀也不好意思騎小馬,因此隻能在教駿官的陪同下騎着馬在禦馬場走兩圈。
苻煌背着手,站在旁邊看他晃晃悠悠地騎着馬繞圈。
雖然不會騎,但看得出很喜歡。
叫他讀書他推三阻四,學這些倒是很興奮。
秦内監覺得皇帝陛下這幾天改變許多。
不像從前那樣不死不活陰氣沉沉的,有了點精神。
雖然看上去似乎威嚴許多。
他本就是沉穩的相貌,天子氣度加身,自然不怒自威。如今看六皇子學騎馬,似乎頗有嫌棄的意思。
陛下甚是嚴厲呢。
苻晔繞到苻煌等人跟前,說:“第一次上馬哦。”
“他們給你挑的馬都是最溫順的。”苻煌說。
言下之意,誰都能學成這樣。
苻晔說:“皇兄如果誇我兩句,說不定我騎得更好。”
普天之下,也就桓王殿下敢跟陛下這麼說話了。
秦内監他們習慣了,卻把幾個教馬官吓得不輕,個個垂手低頭,不敢細看皇帝神色。
不過皇帝當然不會誇人,苻晔也知道他不會誇他,所以才這樣說。
小愛:“越來越有兄友弟恭那樣子了。”
苻晔騎在馬上,抓着缰繩看苻煌帶人走遠。
“我發現一個秘密,”他對小愛說,“苻煌這個人似乎也并不是隻喜歡别人怕他。我稍微不恭敬他的時候,他似乎更高興。”
小愛:“人剛沒說話就走了。”
苻晔說:“你不懂,是一種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感覺。”
小愛說:“那你加油固寵,我先撤了。要是哪天你冒牌身份暴露,他也不舍得殺你,那你就賺大了。”
苻晔想到這裡,打了個寒顫。
說實話,和苻煌感情越好,他越覺得等到真相大白那一天,他可能死的越慘。
不過他皮膚實在嬌弱,嬌弱到他覺得他應該是小說裡的主角受。
練了會騎馬,胯,下就被磨得又紅又腫。沐浴的時候他抓了幾下就疼的不行,出來就叫慶喜去拿藥膏。
誰知道剛進殿,就看見苻煌在他殿裡坐着看書。
“拿什麼藥?”苻煌問。
苻晔裹着厚袍子說:“馬鞍太硬,磨得我大腿疼死了,泡了熱水又癢。”
慶喜拿了藥膏過來。苻晔接過來:“好在我早有準備。”
苻煌不喜歡身邊有人,他喜歡安靜,因此慶喜他們一般都在大殿的另一側守着。他在榻上坐下,看了苻煌一眼,然後微微側身,往大腿根上抹藥膏,那厚袍子叉開,他一條腿露出來,年輕男子的腿,颀長白潤,實在活色生香。
抹好以後,他将袍子收攏起來,探身過來問:“皇兄在看什麼?”
最近天沒有那麼冷了,但地龍很熱,殿内溫暖如春。他的袍子岔開,露出大,腿内側,紅腫的皮膚抹了紅膏,油濕一片,倒襯托的完好的地方潔白滑膩。
苻煌道:“穿件内衫。”
苻晔剛盤腿在他對面坐下,聞言又下了窗榻,去穿衣服。
除非穿那種很繁雜的衣服,苻晔一般從不讓人伺候穿衣。苻煌擡頭,看見他将剛才身上那件袍子搭在屏風上,那袍子淡白,有紅色雲紋,遮住了屏風上的宮廷仕女。
宮裡最常見的便是這類屏風,武宗時期宮廷仕女圖非常盛行,有許多都是宮中女官所畫,以绮麗著稱。苻晔挑的這個屏風尤其華貴,精美的近乎奪目,但此刻它光彩全被屏風後的人影奪去。苻晔一邊穿中衣一邊說:“等天熱了,宮裡也要穿這麼嚴實麼?”
他怎麼記得以前看過資料,說古人比現代人想象的開放的多,天熱的時候穿的薄紗透視裝現代人看了都害羞。
苻煌盤腿坐着,頗有帝王威儀:“宮裡有冰。”
苻晔穿好衣服出來,還套了白绫襪,在對面盤腿坐下:“不能穿少點麼?”
苻煌聞:“你要多少?”
苻晔笑了一下,沒有回答。
苻煌回頭:“慶喜。”
慶喜進來,低着頭,很謹慎。
“你家王爺頭發沒幹,沒看見?”
苻晔說:“擦了很久了,我頭發太多了。”
慶喜趕緊捧了巾帕上來。
苻晔隻好再擦一遍。
他的頭發就那樣散開,他頭發确實多,濃黑如墨,當真是極美。苻煌從來厭惡享樂奢靡之人,此刻卻覺得天下富貴都應該給這位王爺。
苻煌微微後靠,斜着身體看他擦頭發,燭光落在他眼裡,明明暗暗的。
“今天章簡文問我說,要不要多選幾個伴讀,或者選幾個人做騎射陪侍。我審問了他才知道,他說當初一同來宮裡選伴讀的人裡有幾個也想進宮來,托他牽線。我能再挑幾個進宮來陪我麼?”
苻煌腦海裡浮現過當初慈恩宮裡頻頻回顧那幾個纨绔子弟,道:“騎射師傅一大堆,還不夠你用?”
苻晔也隻是随口一提,章簡文老實,那些人求他,他推托不掉,隻能來求自己。他自己倒是無所謂,見苻煌不大同意,就不再問。
倒是苻煌問他:“還是說你有特别鐘意的?”
他擡起頭,看見苻煌很認真看着自己,眼珠魆黑。
不知道為何,他感覺到一股低氣壓。
他這位皇兄,似乎對此戒心很重。
苻煌道:“那日倒是有幾個俊俏郎君。”
苻晔擡頭:“啊?”
苻煌又道:“隻是叫你選伴讀,不是叫你選妃。”
苻晔突然明白過來苻煌話裡的意思,忙解釋說:“皇兄誤會我了。”
他見苻煌不說話,便接着說:“學業未成,哪有空考慮這些呢?那豈不是辜負皇兄和母後的期許!還是說在皇兄眼裡,我是個好色之徒?”
他突然想起前幾天下棋的時候發生的那件事。
自己在苻煌這裡,顯然落下了很不好的印象!
他對天發誓,他對苻煌絕無半點非分之想!
于是他就對慶喜等人說:“你們先下去。”
苻煌看了秦内監等人一眼,秦内監他們便都下去了,甚至示意廊下站着的黑甲侍衛都走遠一點。
苻煌神色頗為嚴肅:“你要說什麼?”
他以為苻晔真要求一個鐘意的伴讀。
苻晔微紅了臉頰,道:“皇兄對我可能有誤解,不瞞皇兄……”
他深吸一口氣,平視苻煌:“臣弟,還是童子身。”
又補了一句:“前後都是!”
苻煌愕然,後面苻晔又說什麼“我雖然喜歡男人但也不是誰都可以而且我希望能找到心意相通之人”等等一堆話,他也沒有聽進去。
後?
似乎意識到了後是什麼後,也不知道苻晔何時說完了,紅着臉看他,眼神真摯動人。
他“嗯”了一聲,坐直了,他今日衣袍穿的很多,繁複堆疊在身前。
“知道了。”他說。
眼神掠過苻晔,幽幽又說,“很乖。”
一時心潮翻湧,不知什麼熱氣,也不知都要往哪裡流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