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社算上保安隊也不到兩百人,難道個個都能以一敵三?
但這些話他也就想想。看着眼前這張居高臨下的醜臉,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李夜叉真的在乎黃地寨四百多人的命嗎?
歸根結底還是李夜叉覺得拿到手的太少,要付出的太多。
蕭阿景杵在原地,李夜叉掃了眼右手邊的幾個親信,後者立即明白,準備送客,有個戴黃巾的漢子急忙走進來,貼近李夜叉一番耳語。
李夜叉神情一變,沉默片刻後說道,“請鄒先生進來。”
鄒先生自然是鄒光文。
他進門看到蕭阿景,眼底掠過驚詫,但很快隐去。他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朝李夜叉拱手,“得見李大王,在下榮幸。”
“鄒先生忒見外。我一個山中小賊,算甚麼大王?鄒先生莫折煞我。先生身後才是真大王!”李夜叉哈哈大笑,揮手招呼親信讓座。
鄒光文卻道,“李大王何必謙虛,祁邵衡三縣,誰人不知曉李大王的威名?”
他婉拒座位,又拱手道,“還有要緊事等着在下去辦,不能與李大王長聊,請李大王見諒,隻盼着李大王今晚赴宴。”
李夜叉眉頭一挑,“喔?甚麼宴會,還需鄒先生親自來一趟?”
鄒光文道,“在下東家來了,請李大王賞臉。”
蕭阿景暗暗吃驚,李夜叉則是與唐樂山對視一眼。
沉吟一聲,唐樂山問道,“先生東家怎生冒險進山,要是出了意外,我等哪裡擔待得起?”
鄒光文深深一笑,“唐先生多慮,在下東家有一百人護衛,還有兩門虎蹲炮,哪來的危險?”
“好!”李夜叉重拍桌子,營帳裡好幾人被吓了一跳,“貴東家是個爽利人物,我一定赴宴!”
……
蕭阿景找了借口,沒有返回小眉山巡山,宴席後的李夜叉派人喊他到跟前,迷離渙散的眼神黏在他身上,從頭到腳,又從腳到頭,盯得他心生惡寒。
“李寨……”
蕭阿景方一張嘴,李夜叉重重拍起桌子,話說聲跟放炮似的響亮,“蕭寨主!”
頓了頓,他嘿嘿笑了聲,接着拍桌喊道,“你是英雄人物!”
停了下,他腦袋向前探出打了嗝,看着蕭阿景發笑,“安全的地方你不願待,偏偏要往危險地方來,老子佩服你!”
酒氣撲面而來,蕭阿景忍着惡心,看着李夜叉一邊傻笑一邊說話,“老子成全你!”
他搖搖晃晃,像是要摔下來。沒等蕭阿景上前扶他,他猛地縮回腦袋,但似乎用力過猛,往靠背蕩去,撞了後腦勺。
他龇牙咧嘴,但很快又露出促狹的笑,“明天,鄒光文那狗屁東家要攻打東方寨,你做我黃地寨的先鋒大将!”
蕭阿景愣在原地。
李夜叉自顧自繼續說着,“你!第一個上場!那狗屁虎蹲炮會給你壓陣,放心沖!蕭寨主,你要是第一個沖上寨城!
“嘿!好大威風!哈!那東家說不定會看上你,好大前程!”
蕭阿景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臉色慘白,眼中的憤怒再也壓抑不住,面部不由自主地變得猙獰。
“好醜啊!”李夜叉忽然哇哇叫,指着蕭阿景大笑,“好醜,比老子還醜!老秀才,快來看,有個比我還醜的人!”
蕭阿景被這番話說得不知所措。唐樂山帶着幾個土匪走進營帳,紅彤彤的臉表明他也喝了不少酒。
但唐樂山還是清醒的。
他向蕭阿景拱手道,“蕭寨主,大王喝醉了,說話不中聽,莫怪罪。”說着他一揮手,身後的幾人上前扶住李夜叉,架着他離開了營帳。
唐樂山向蕭阿景告辭,要轉身時,他目光深邃地看着蕭阿景,“蕭寨主,早些休息罷。明天,會很辛苦。”
蕭阿景失魂落魄地走了。
夜,又冷又長。
他幾乎沒有合眼。
他想過逃跑,但鄒光文的“東家”到來後,山谷内的防備工作已被“東家”護衛接手,他不一定逃得出去。
一旦臨陣脫逃被逮住,他不覺得會有誰保下他。
即便能逃走,不但這些日子他好不容易積累的一些人脈關系立即喪失,還可能遭到鄒光文和李夜叉等人的追殺。
相比之下,上戰場并非不可接受。
聽李夜叉的口氣,他不至于沖在最前面去做炮灰,隻要能躲在後面,東方寨很可能傷不到他。
進攻不利,他頂多被訓斥。
若是走狗屎運真破了寨,興許能入那位“東家”的眼。
“逃到外地,還是要拼命去搏一絲機會,倒不如抓住眼前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