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霧如輕紗般籠罩着陸家大宅,使其在晨曦中更添幾分莊重與神秘。陸振華端坐于書房的雕花窗邊,手中緊握着一杯熱茶,卻未曾品飲,目光穿透朦胧霧氣,似乎在尋覓那些遺失在歲月長河中的記憶碎片。
此時,管家腳步匆匆,手中緊握一封信件,信封的一角不經意間從報紙縫隙中露出,宛如命運的預兆,預示着風暴的來臨。
“司令,有您的信。”管家恭敬地呈上信件,陸振華疑惑地接過,信封上赫然寫着自己的名字,字迹陌生,無落款,更添幾分詭異。
他緩緩撕開信封,兩張照片如落葉般輕輕滑落。照片上的女子溫婉如水,眉宇間卻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愁,那是他曾深愛過的大姨太林雪之,以及她所生的女兒陸問萍。照片邊緣略顯粗糙,顯然是被人從某處精心剪下,帶着一絲不祥的預兆。
陸振華的手微微顫抖,他輕輕打開信紙,上面打印着冰冷的文字,如同寒風刺骨:“司令大人,還記得我們嗎?想來你應是遺忘許久了吧。我們這些被你遺棄在東北的人,你是否早已忘卻?我們如今在天上了,願你在人間安好,而我們将在天際注視着你。我們會讓你慢慢回憶起一切,你的大姨太林雪之,大女兒陸問萍。”
讀完信,陸振華隻覺胸口一陣窒息,那些塵封已久的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而來,将他淹沒。林雪之,那個曾以溫柔嗓音觸動他心弦的女子,最初因聲音酷似他心中的萍萍而被搶入府中,成為他的大姨太。然而,歲月無情,那聲音在他心中逐漸模糊,直至被更多相似的女子所取代,她最終被遺忘在府邸的角落,如同被遺棄的落葉。
他凝視着照片,心中泛起層層波瀾。這兩張照片,應是全家福上的剪影吧?他依稀記得,隻有在心萍央求拍攝全家福時,他才勉強同意,讓孩子們入了鏡。然而,那些孩子,他幾乎從未正眼瞧過,記憶中一片模糊,如同隔世的夢。
“在天上?”陸振華喃喃自語,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想起那封信,心中愈發不安。他們都怎麼了?難道……他不敢再想下去,隻是那兩張照片上的面容,卻愈發清晰,仿佛要穿透時空的枷鎖,與他進行一場無聲的對話。
劉凡旭在書房的暗處,靜靜觀察着陸振華的反應。那封信,是她昨夜在給許叔發電報時精心策劃寄出的。複仇的序幕,正緩緩拉開。她要讓陸振華一次次承受内心深處的煎熬,直接告訴他,太過便宜他了。她要讓他慢慢回憶起東北的一切,那些被他遺忘的人與事,如同揭開一道道傷疤,讓他痛不欲生。
夜幕降臨,陸家燈火通明,晚宴即将開始。陸依萍踏入陸家大門,心中滿是忐忑。她來此,隻為那微薄的生活費,以維持她與母親的生計。然而,這座府邸卻如同冰冷的牢籠,将她緊緊束縛。
“你媽那兒不是有許多首飾嗎?是不是準備留着給你作嫁妝?”王雪琴尖酸的話語如針般刺入依萍的心,帶着幾分刻薄與譏諷。
依萍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冷冷回應:“我可沒有如萍和夢萍那樣的好福氣。如果家裡還有東西可以賣,我也不會來這兒讓爸為難。”
王雪琴依舊笑靥如花,卻帶着幾分虛僞與譏諷:“好厲害的一張嘴!怪不得你媽要讓你來拿錢呢!說得這麼可憐,好像你爸不給錢就是在虐待你們似的。”
如萍從内室走出,遞給王雪琴一些錢,然後坐在依萍身旁。依萍本不讨厭她,但此刻卻對她生出一種莫名的厭惡,尤其是看到她手上的藍寶石戒指,在燈光下閃爍着耀眼的光芒,與自己為區區幾十塊房租而掙紮的境遇形成鮮明對比。
王雪琴将錢遞給陸振華,似笑非笑地說:“振華,你給她吧,看樣子她好像并不想要呢。”
陸振華不耐煩地問:“你到底要不要?”帶着一絲威脅的意味,如同冰冷的寒風。
依萍深吸一口氣,竭力保持冷靜:“爸,你不能多給一點嗎?最起碼,再給我些錢付學費好不好?”
陸振華緊繃着臉,厲聲道:“告訴你,你再多說也沒用!你要就把這錢拿去,不要就算了!”他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鐵錘,敲擊着依萍的心。
依萍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她強忍着不讓它們落下:“爸,沒有付學費的錢,我就沒辦法上學。你是我的父親,我才來向你伸手。”
“父親?”陸振華提高了聲音,帶着幾分憤怒與不屑,“父親也不是你的債主!就是讨債的也不能像你這樣不講理!沒有錢難道還能變魔術一樣變出來?你到底要不要?不要就趁早滾出去!我沒時間聽你啰嗦!你和你媽一樣啰嗦,簡直讨厭!”
依萍猛地站起,血液直沖頭頂,積壓已久的憤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我并不是來向你讨飯的!撫養我是你的責任!假如當初在哈爾濱,你不利用權勢強娶我媽,也不會有我們這兩個讨厭的人。如果你不生下我,對你對我,都是一種幸運!”
陸振華被依萍的質問激怒,他仿佛看到了那些被遺棄在東北的臉孔,那些被他遺忘的往事如同噩夢般湧上心頭。“你的話是什麼意思?”他低沉而有力地問,如同烏雲壓頂。
依萍有些瑟縮,感受到如萍輕輕拉她的衣角,暗示她想辦法緩和氣氛。然而,依萍看到夢萍緊張地縮在沙發中,詫異地瞪着自己,心中的怒火更加難以平息。
陸振華再次怒吼:“說!你是什麼意思?”他的聲音如同雷鳴般震耳欲聾。
依萍一震,看到王雪琴靠在沙發裡,臉上帶着那可惡的微笑,爾傑張大了嘴倚在她的懷裡。她隻覺得滿腔的憤怒在向外沖,不顧一切地大叫起來:“我沒有什麼意思!我隻是投錯了胎,做了陸振華的女兒!如果我投生在别的家庭裡,也不至于像現在這樣伸着手向我父親乞讨一口飯吃!連禽獸尚懂得照顧它們的孩子,我是有父親等于沒父親!爸爸,你的人性呢?就算你對我沒感情,媽總是你愛過的,是你千方百計搶來的,你現在就一點都不……”
陸振華從沙發裡站起,煙鬥滑落到地上。他的臉扭曲着,額上的青筋暴跳。他吩咐爾傑拿來鞭子,毫不猶豫地沖向依萍。幾鞭過後,如萍沖上前阻攔。看着依萍那倔強而忍痛的臉龐,陸振華怎麼也下不去手了。那句“我們在天上看着你”再次浮現在他的腦海中,他的精神幾近崩潰。他吩咐王雪琴把錢給依萍。
然而,依萍卻不領情:“從今天起,我不再是陸振華的女兒!”她冷冷地笑着望向陸振華,“你錯了,這些錢換不掉仇恨!我再也不要你們陸家的錢了!我輕視你,輕視你們每一個人!不過,我要報複的!現在,把你們這個臭錢拿回去!”說着,她舉起手中的鈔票,用力向王雪琴那張笑臉扔去,然後轉身沖進了茫茫的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