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你就不能有别的事兒嗎?”父親學着他歪了歪嘴。
“什麼事兒不能等你們回來了再說,就好好在京都過你們的二人世界吧。”
“我倆回來了,”父親聲音直接打在吳楚的鼓膜上,“今天是你媽生日,下午請假回來一趟。”
“淨瞎說,我媽下個月生日。”吳楚糾正道,在晶腦上調出戶籍證的影像作證。
“那是你姥姥記錯啦,你媽就今天生日。”吳學良道。
“您這就不講理了。”
“少說廢話,你吃完飯去教務處補個請假條就立即回家。”
“爸你不了解,你兒子我現在有些情況,不太适合去那兒。”吳楚心虛地喝着湯。
“能有什麼情況,你們教導主任我認識,都已經給你打好招呼了,喝完湯就去。”指令下達後吳學良單方面切斷了通訊。
吳楚在心裡思忖着肯定是那教導主任把上午的事兒通報給老爸了,爸媽下午準備給他來個洗腦。其實說起來每個男孩兒心裡都有一個軍人夢,隻是有時候,夢想難免跟現實碰撞。
就比如現在施施然走進食堂的淺綠色倩影,吳楚端着餐盤剛準備沖上去搭讪:“童欣……”食堂的大門被一下子撞開,教導主任趙棋拎着一隻乘風快遞的郵件盒子殺氣騰騰地跳進來:“一年三班的吳楚,你小子在哪兒,還個校旗還給我用快遞,還是到付件,給我出來!”
“主任。”吳楚期期艾艾地蹭過去。
“小混蛋跟我來。”教導主任拎着他的耳朵,一路上罵罵咧咧地把他揪到大門口,塞進早就等在那裡的光速出租車裡,“到家給我發個信息,你可别想亂跑,上車的事兒已經告訴你爸爸了。”
“知道了,”吳楚笑得人畜無害,“老師您快回去吃午飯吧,再晚了就沒肉菜了。”
在教導主任陰沉的臉色中,吳楚笑容滿面地跟他告别。
回去的路上,吳楚也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在晶腦視頻裡點開了《灌籃高手》看赤木晴子的戲,畢竟隻是個十三歲的孩子,威嚴的軍裝和近在咫尺的淡綠色裙裝之間,他還是想着少年的春夢。
到家下車的時候,出租司機攔在他的去路上伸出一隻手:“車費。”
吳楚不情不願地動用了小金庫,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跟家人吐槽:“爸,你那什麼朋友,也太摳了吧,給我叫了個車連車費都不給。”
他亮着兩隻手掌在父母面前晃蕩。
媽媽一巴掌拍在他手上:“你這是幹嘛?”
“車費啊,”吳楚委屈巴巴地說,“我不是回來給您過生日嗎?”
媽媽轉過身去偷笑:“我可沒說今天是我生日。”又指了指丈夫,偷偷地朝兒子眨眨眼,“誰說的你找誰去。”
吳楚蹦跳着把臉怼到父親面前:“爸,我是回來給你老婆過生日的,你看這路費……”
父親闆着臉抱起手臂:“聽說今天有人去學校找你了?”
“哦。”吳楚别開臉,伸出去的手卻沒有收回來,“您給不給錢了。”
父親打掉他的手:“說正事兒呢,是不是要吸收你去軍校?”
吳楚揉着發疼的手掌:“我又不是膿包,怎麼能用吸收形容呢?”他轉向母親求助,“媽,您管管您丈夫。”
“你不是膿包,你小子就是個毒瘤!”吳學良罵道,抓起手邊的茶杯又重重地放下,抽出茶杯墊丢過去,“你給我說說理由,能去軍校,能去京都,你小子為什麼拒絕?你傻嗎?”
“我就是傻啊。”吳楚瞪着大眼睛反唇相譏。
“站那兒不許動!”吳學良跳起來在客廳裡到處亂轉,最後撿起挂在牆上珍藏的的星曆82年紅襪隊大滿貫時的棒球棍,結果被妻子一瞪,乖乖地把球棍放回展示架上轉身鑽進廚房裡,出來的時候拎着竹質的炒勺。
吳楚一高蹦到母親身後:“媽,救我!”
“有話好好說。”楚芸勸誡丈夫,轉過來握着兒子的肩膀,“小楚,你跟媽媽說為什麼不去軍校,你不是收集了很多軍艦的模型,小時候總嚷嚷着要當海軍?”
“可這回來招人的是陸軍。”
吳楚小聲哼唧着,一旁的父親早已将炒勺舉得老高,結果被妻子推到一旁:“就知道打兒子,有事不能好好說嗎,孩子還小不懂事,你要耐心引導。”
“就是就是,”吳楚從母親腰間探出頭去,“你就好好說嘛,再說打人是犯法的,帝國法律明白寫着不許家暴!”
“你個小兔崽子,看我不抽死你,還敢跟我講法,老子今天就讓你知道知道什麼是家法!”
吳學良拿着炒勺跳過來,眼見着形勢不好,眼疾手快的吳楚趁着楚芸勸父親的時候早躲到一旁的角落裡,等吳學良殺過來的時候,好整以暇的吳楚順着早已準備好的退路跳出去。
接下來的劇情就是,吳楚跑,吳學良拎着炒勺追。
吳楚跑得快,吳學良追得也不慢,而作為這場追逐賽裡唯一的觀衆,楚芸早已見怪不怪。端着咖啡縮在沙發裡看最新一期的料理雜志,為兒子和丈夫尋找一道美味與營養兼顧的晚餐。
這時候呢,老吳家的爺倆也會默契地在楚芸以外的空間裡鬧騰,再怎麼搗亂也絕不會殃及到楚芸的空間。
騷亂的場面直到一隻巴掌大的花瓶朝着沙發上認真閱讀的楚芸方向飛去的時候,驟然出現的炒勺打亂了兇器的路線。
一臉怒色的吳學良殺氣騰騰地擋在沙發前面:“臭小子,你敢傷我老婆?”
吳楚撅着屁股點頭哈腰,雙手合十不停地搓着,心虛地說:“手誤手誤,沒料到那瓶子裡有水,我本來想打您,沒想打您老婆……”
“我看你是不想好了!”
吳學良揮舞着略顯短小的四肢靈活地蹦到吳楚身邊,按住兒子,照着屁股就是一通亂抽。
“媽呀,媽呀救命啊,殺人啦,你老公殺人啦啊……”吳楚放聲大叫,“快來,快來救我啊,你兒子就要被人揍死了!”吃疼的吳楚轉過身對着父親大叫,“你打你打你打,打死我,你們老吳家就絕後了,你打呀,你打呀!”
“絕個屁後,咒你老子,告訴你,老子還年輕,老子還能生,你死了再生倆,一兒一女,湊一個好字。”吳學良重新把炒勺舉得高高的。
“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吳楚涕淚橫流,“還有我那未出生的弟弟妹妹,我死了也不讓你們好過!”
“好小子你還敢嘴硬,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老子的厲害,不然你真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了!”炒勺一下一下狠狠地打在吳楚身上,吳學良腦袋上冒着汗珠,沖着妻子又是眨眼又是歪嘴。
楚芸趕過來,在惡魔爪下救出了受苦受難的兒子,擋在父子倆中間:“好了好了,都消消氣,消消氣。”
氣急的吳楚抹抹臉上的鼻涕,已經被打得口無遮攔了,跳着腳說:“吳學良我告訴你,今天不是我死就是……”在父母整齊注視下的吳楚咬了下嘴唇,“就是我死,你今天不打死我,我就自殺,讓你們老吳家絕後,讓你養了十幾年的兒子白養了!”
“還敢威脅老子,告訴你,”吳學良撸起袖子,“老子不怕,光說不練假把式,你來呀,你給我來一個!”
那一刻,少年的心性終于忍不住爆發出痛徹肺腑的恸哭:“好!我死,我這就去死!”憋紅了臉的吳楚趁着母親分心奪門而出。
“小楚!”母親追了上去,可是兒子的身影很快被川流不息的車流擋住消失不見了。
趕過來的吳學良手裡還握着打人用的炒勺,被妻子奪下來照着他的後背一通猛錘:“混蛋,你還我兒子,還我兒子!”
吳學良也不敢還手,隻敢抱着腦袋在大街上抱頭鼠竄,等她打不動了,扶着妻子在街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嘴裡說着安慰的話:“放心放心,那小兔崽子随我,不會真做傻事的,最多也就是去同學家呆兩天,不會有事兒的。”
“吳學良,我兒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就跟你拼了。”滿臉是淚的楚芸罵道。
“不用你動手,不用你動手。”吳學良陪着笑,心疼地握着妻子的手腕,“這事兒能用您老人家動手麼,小的我自己就把自己了斷了。”
妻子破涕為笑,在丈夫的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此時,陷入水深火熱的吳楚并不知道,父母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打情罵俏的事。因為莽撞亂跑的他在離家不遠的小巷子裡亂竄的時候,被人一個悶棍打昏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