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語調古怪,像是特意在打趣年川。細聽下去,又帶有一絲懷疑和威脅的意味。
年川繃着臉,心裡有些惴惴不安,不知如何回應。喬姐出事之前,就是出現異常的水母館突然恢複原樣……難道這麼快就要輪到他了?
從季洛明的視角,隻見青年突然小臉緊繃,神色嚴肅地咬着自己的下唇,臉頰兩側的軟肉小幅度抖着,不知道心裡又在琢磨什麼,也不搭理人。
啊……他眼神一暗,下意識伸手,捏了一把年川的臉頰肉。
果然是軟的。很軟。
年川大驚,【??!系統,這裡有變态!】
【……或許他是在向您表示親近?】
【啊?】
自從系統建議他通過冥想和瑜伽來緩解不安之後,年川就打算再也不要相信這個笨系統任何一句話了。
一句也不信!!
“你才出幻覺了!”身側青年有些生氣,鼻子皺起來,顯得更可愛了些。
語音剛落,季洛明一愣,随即張嘴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笑得前仰後合,也不松開攬着年川的手,拖着他一起前後晃動。
“小年老師怎麼連生氣也這麼可愛。”季洛明抹去眼角笑出來的淚水,兩顆尖尖的虎牙随着嘴唇的張合時隐時現。
男人終于松開攬着年川的手,“剛好我閑着,陪你巡一圈吧。”說完,帶着笑直視青年的雙眼。
被這樣直接和熱烈的目光盯着,年川有些不自在,他側頭躲過季洛明的視線,“行……謝謝你啊。”
年川眼神遊移,沒發現季洛明沉沉盯着他的目光——瞳孔裡倒映着的,正是青年因為羞澀而泛紅的耳輪。
……
兩人一起巡視了一圈水族館,沒再發生任何異常。回到前台後,年川提出要去保安室看監控。
意外的是,季洛明很自然地同意了。這倒是和之前喬姐的千推萬阻截然相反。
不過,他并沒有跟着年川一起進入保安室,而是站在門口,伸着懶腰等人出來。
年川沒多想,熟練地操控着保安室的電腦,很快調出了不久前熱帶魚展廳的監控。
閃着雪花的監控屏上,穿着齊膝工服的青年小步走進純白色的展廳裡,走到一半突然停下腳步,呆愣地取出對講機說着什麼。
下一秒,四塊監控屏同時停止播放,本來正常的畫面扭曲着,雪花像素一亮一暗地閃動着。
在畫面徹底消失之前,年川好像看見有一團濃烈的黑紅從展廳的入口湧入。沒等他看清,四塊屏幕同時陷入了黑暗。
這是什麼情況?年川眉頭緊皺,深覺不妙。本以為能從監控裡看出些門道,沒想到卻讓疑雲更壯大。
當時喬姐在監控裡,看到的也是這樣的景象嗎?
【系統,這個監控肯定有問題。】
說完,年川意識到什麼,雙手猛地攥緊,指甲用力摳進掌肉裡,劃出幾道深深的印子。手上的各個骨節也因為用力都凸顯出來。
他現在的經曆,幾乎和喬姐出事前的遭遇一模一樣。
先是發現場館出現異常,又掉頭回來查看監控,前台甚至也有個其他部門的同事在“等待”……
回憶如潮水,險些被怪物殺死的遭遇曆曆在目。青年的呼吸急促起來,心髒因為對死亡的恐懼不斷收縮又脹開,有些喘不上氣來。
眼前開始發黑,如雪花般高頻閃着。心跳過快帶來的副作用讓年川雙腳發軟,他一隻手勉強撐着桌面,才沒讓自己摔倒在地上。
【您好,看起來您也有些問題。】系統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古闆無調的人機。
【哈啊……我是有些問題……】
系統的聲音喚醒了意志力崩潰邊緣的年川。他索性不再強撐着自己站起來,而是扶着桌腿,慢慢坐下,平躺在地上,緩慢地深呼吸着。
年川順從自己如雷的心跳,盡可能将混亂的思緒集中,仔細回憶進入副本後到現在發生的事。
先将記憶拆分成小塊,再逐個逐個尋找可能遺漏的線索。過程中,狂躁的内心也平靜下來。
直到不再頭昏目眩,耳目恢複清明之後,他才緩緩坐起身。
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差點因為無法抑制的恐懼而崩潰。在年川模糊的記憶裡,隻對自己的膽小有大概的理解,根本想不到會發生現在的狀況。
在處處都是危機的世界裡,擁有如此虛弱的身體和脆弱的内心,可算不上是什麼好事。
剛剛片刻的安靜讓他整理好頭緒,默了默,起身像沒事人一樣走了出去。
他一腳剛踏出去,男人就轉過頭來,“怎麼樣,小年老師?”臉上還保持着俊俏的笑容,好像絲毫沒注意到剛剛的事情。
年川勾了勾唇角,搖了搖頭,“也就那樣……”聲音減弱,見狀,男人張嘴想要插話,年川似乎察覺到男人要說什麼,立馬接着說:“你忙你的事吧,我自己就可以了。”
季洛明薄唇啟合着,頓了一下,表情無奈地說:“好,那都聽你的。”
說完,男人又揉了揉青年柔順的短發,随意地伸展着腰身,老神在在地走回場館。
或許是回員工辦公室休息了吧。年川心想。這人倒是,摸頭摸上頭了是吧。
他确實是有意支開男人。有季洛明跟着,有時候總覺得比有異常發生還要緊張。
倒也不是面對危機情況的那種緊張和恐慌……年川自己也沒搞清楚,索性就擺在一邊,不再去想了。
【系統,你知道怎麼用廣播系統嗎?】
年川壯着膽獨自巡邏,來到了廣播室。他站在一堆複雜的鍵鈕面前,苦着臉尋求系統的幫助。
【知道。】
【太好了!】聽到系統答複的青年一臉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