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吳憂的微信,也被大學舍友們輪番轟炸着。作為從業人員,她知道自己絕不可以提前透露結局。
所以,每次一在宿舍群被問到這事,她就在群裡發拼手氣紅包。
作為每次都抽到最小額紅包的白雪總是嗷嗷嗷嚎叫着,畢業後入職時尚雜志的好友每天都飛在出差的路上。
一天天睡得比誰都晚,經常在半夜三點在群裡發着家人們我起床了的消息。
而何頌張晴則一個回了老家當了高中老師,另一個則又在工作幾年後繼續回學校讀了研究生。
知道她考進潤城電視台的編,何頌和張晴都很為她高興,隻有白雪還在可惜她沒有留在燕京。
吳憂知道,在好友心中她是能成為采訪國家領導的一級記者。但她卻清楚知道自己的能力,自己同科班出身的那些從本科時期就開始學習新聞的同學之間還是有很大的差距。
但她不會停下前進的腳步。
她會努力在潤州站穩腳的。
蘇昊紅紅的眼眶被她用片刻降臨的黑暗隔斷,猛地灌進嘴裡的白酒小小一杯,卻烈的吳憂閉眼許久才回過神。
已經喝趴在桌上的蘇昊隻能看見被碎發遮住一半的眼尾,這個總是在衆人面前沒心沒肺的老闆,在觥籌交錯的熱鬧中安靜的流着眼淚。
臉頰熱的厲害,吳憂沒有去看蘇昊那後悔莫及的眼淚。指尖按住椅上的扶手,她向起身要攙她的總監殷紅擺擺手。
“紅姐我沒事,出去吹吹風就好了。”
包廂訂的是能湖邊觀景的,有單獨的陽台可以外出欣賞。推開木門,吳憂吹着絲毫沒有涼氣的熱風。
盛夏的荷花多的像茶卡鹽湖的天空,吳憂曾在網上刷過鹽湖的夜空視頻。那般美,那般浩瀚的蒼穹如果有一天能同妹妹一起去看就好了。
思思曾同她講,在父親所在戶口的所在地讀初中就好。但吳憂知道,喜歡畫畫的吳思其實更适合開設美術課程的私立初中。
政審時,她有将自己之前在做對外漢語教學和自媒體的事如實說出。因視頻内容屬于文學藝術類創作,而對外漢語教學也已經在備考事業編考試時停止了,所以并未在這兩點上面卡她。
吳憂已經想好了,之前通過自媒體賺的錢已經将債還清98%,最後一點錢等她再攢攢就能全部還清了。
雖然梅園的房子被占後郁式賠付了一大筆錢,但舅舅還要在燕京生活下去,所以吳憂完全沒有想過動這筆錢的念頭。
她知道突然改變賬号内容會在短時間内降低曝光,但後續做漢字科普類的教學内容或許也可以繼續保持一定的副業收入。
用這些錢加上自己穩定的工資收入,供思思讀個私立初中也是可以的。
到時,她會好好考量學校的氛圍,一定不會讓思思再經曆在燕京感到的不适。
反正她不愛買衣裳也不愛買化妝品,平日裡其實也沒什麼地方花錢的。攢一攢,總能出來的。
可最後,還是落了空。
吳思怎麼都不願。
瞪圓了眸子的準初中生一臉一本正經,“林沉教授教予我的用一輩子去悟都悟不透,又何須再找旁人。”
所以最終,還是在家門口的公立初中讀的。
吳憂不懂畫畫,也不知道該如何幫妹妹,隻能給她買最好的畫具和畫紙。
但夜深人靜時,卻總覺得自己還是虧欠了思思。
好像她這個做姐姐的總不能做到最好。
好像她生命中的每個角色做的都不好。
無論是在親生母親身旁,還是在孤兒院時,抑或是在養父母身邊,她從來都沒有做到完美過。
如果不是她要中考,如果父母不是為了給她買慶祝禮物,如果他們沒有搭乘那班電梯......
是不是會有不一樣的現在。
她們會一同慶祝自己考上了自己最想讀的燕大,慶祝自己考上了電視台,也會慶祝吳思繪出的畫那般好看。
眼前的一切好似又都變成了2002年的夏天,吳憂記得那天也是這般熱的。
親吻着額角讓她對明天的中考不要過于擔心的媽媽,仿若就站在一步遠的身前溫柔的同她講。
“爸媽去去就來,不管乖乖考的怎麼樣,我們都好愛好愛你。”
半開的防盜門将走廊的燈光照進,坐在書桌前咬着削好的蘋果,吳憂将頭轉到一側的床上。
已經兩歲的思思正是到了愛說好多話的時候,好不容易将小不點兒哄睡着,爸媽這才能下去給她買禮物。
媽媽說,升入高中就是進入人生的另一個階段了。到了青春期的小姑娘會有更多的煩惱,有可能是學業上的,也有可能是友情上的,甚至有可能是愛情上的。
所以極其需要在住校期間,有一個向父母訴說那些不好意思說出口的聯絡工具。
最後,她收到了禮物,收到了那個最後因為某個人而摔壞了的小靈通。
可卻永遠,永永遠遠。
失去了爸爸媽媽。
在回家的電梯上突發心髒病的父親,和在去往醫院時因為緊張難過而心髒病病發的母親。
吳憂再也沒能見到。
還剩下一指縫隙的門好似又出現在了眼前,餘光裡看到的是那束光......
對吧?
隻差一點點,隻差那最後一點點,她就可以扭轉那個讓她日日夜夜後悔的結局。
“吳憂!”
耳邊好似又傳來了呼喚她的聲音,重物落地的聲音那般響,吳憂卻怎麼也不願回頭看。
她不要回頭,她隻差最後一下就可以打開那扇快要被關上的門。
她隻差最後一點點就可以握到爸媽的手。
可卻總有人将她的一切都打破。
前仰的身子被人一把拉回,被迫回頭的眼對上雙憤怒的眸。
這個讓她感到害怕的人,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