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清光的審神者是個很嚴肅的人。
靈力強大、剛正冷漠。
就如同他的代号,冬季的“西伯利亞”那裡冰冷的寒風一樣,冷冽地刮着人的臉,生疼生疼。
審神者是從某個沒救了的小世界,在機緣巧合下通過時間裂縫掉到了主世界。
時之政府下屬有很多小世界,每個小世界都有着不同的曆史進程,而時間溯行軍則會來改變這些小世界的曆史——有的時候,他們會失敗,而有的時候,他們會成功。(1)
改變曆史的後果是什麼?
世界崩殂,群星隕滅,人們隻能看着自己的親人朋友如同被橡皮擦一片一片擦去一樣一點一點消失卻無能為力,甚至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個時候也會步上他們的後塵。
應該活着的人死了,不該活着的人活着。
曆史線被擾亂,世界壁被損壞,然後——世界崩塌。
而“西伯利亞”則來自其中的某個世界。
那時候他還很年輕。
年輕人在時之政府總部醒來之後,掙紮着想回去,然後對着已經毀滅的世界靜寂無語。
他後來調整好了心态,積極投身于抵抗曆史修正主義者的陣營。
……真的調整好了嗎?
名為“西伯利亞”的審神者,在時之政府針對内部的大清洗過後,和同期同事一起頂着内部空虛的壓力,成為了抗擊曆史修正主義者的中流砥柱。
加州清光則是在這段時間内被召喚出來,作為額外戰鬥力的。
而在他來之前,西伯利亞的本丸早就達成了全刀帳。
作為那段最艱難的時光中的中流砥柱,西伯利亞擁有召喚複數相同付喪神的權利。
無論是什麼,在戰争面前,都要靠邊站。
其實作為後來的付喪神,加州清光的感覺也跟在普通的繁忙本丸裡差不多——注意,重點是普通且繁忙。
大家都很忙。行色匆匆,連話都來不及多說,同一個部屋的刃甚至有時候一個月都見不到一面,有效避免了加州清光知道自己是重複付喪神後的擔憂。
始終處于前線的西伯利亞,是将自己本丸的每一個付喪神當作“同事”與“下級”看的。
他始終保持着若有若無的距離,他會滿足付喪神的合理要求,但不會過分接觸他們。
當然付喪神們想接觸也接觸不了太長時間——工作太多了。
短刀是最先極化的一批,然後是脅差、打刀,最後是太刀、大太、槍和薙刀。
加州清光來的太晚了,沒有目睹過他們一批一批極化的情形——但是就他本刃而言,他在最短限度的時間内拼命地将等級提到了滿級,然後被趕去極化。
極化完就被極化召回鴿喚回了他出發極化的下一秒後。
西伯利亞收集過審神者内網對于各個刃的評價,專門選出來了一支幫助他處理内務的小組,當然,小組成員也是需要出陣的,所以他們是輪番制。
加州清光因為是“愛操心的初始刀之一”,再加上在他之前召喚出的那振加州清光也善于此道,所以光榮入選。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西伯利亞。
來不及自我介紹就被塞了一大堆事情,甚至都沒空思考審神者到底喜不喜歡自己……
加州清光,沉進了名為“工作”的海洋中。
審神者西伯利亞有一頭像銀子一般的頭發,眼瞳是冷冷的深灰色;他坐在主位的時候,就像一尊毫無生氣的灰色雕塑。
西伯利亞無疑是個令人尊敬的人,嚴肅剛正不徇私,持續朝着自己的目标前進着,為了守護而努力着。
——就是在他的本丸得有一顆堅強的心髒,被積壓的事物壓着的時候還得接受自己和親愛的審神者并不熟的事實……
是的,不熟。
因為大家都很忙,而且審神者是不會跟着固定隊伍出陣的。内務小組的當天責任人則一天到晚埋在文件的海洋裡看不見影子……
西伯利亞本人和付喪神溝通的時候也是禮貌和尊重的态度。
這就…嗯,很見外。
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後來前線壓力減小,時政占據了上風,西伯利亞因為一次受傷退回中部修養,大家都以為可以好好和審神者相處一段時間——
審神者【西伯利亞】,戰死。
為什麼、為什麼這樣一位冷靜又優秀的審神者會在一天深夜跑到戰場上去呢?!
而為什麼、他的落點,會有那麼多的檢非違使?
那又為什麼、明明時空轉換器是完好的,但是他就是不肯回來?
他或許從一開始起,就沒有與自己和解過。
他在他的家毀滅、在他的世界崩壞的時候,他的一部分就死去了。
大家都很悲痛,但無可奈何,時之政府不可能放棄這座本丸的戰力,在調查了很久西伯利亞的事情給了刀劍付喪神一個交代後,派遣了新任審神者。
那是一個與西伯利亞風格不同的溫和男性。
他溫柔和善,待人接物如同細雨沐風,大家雖然難過,但都在一點一點地接受他。
加州清光本來也想這樣的。
但是有一天,他在遠征回來去廚房吃夜宵的時候,突發奇想去菜地摘點瓜果——路過大門時,聽到了輕悄悄的、他的新任審神者說話的聲音——
“那個家夥啊、一聽到他原生世界的消息,就像着了魔似的。”
“哈哈哈,他也不想想、他的原生世界都毀滅了,無論怎麼改變都會是這種既定的結局吧?!”
“好蠢。”
加州清光感覺自己的血液凝結了。
【西伯利亞】大人,原來不是意外嗎?!雖然那幾天他的精神狀态肉眼可見地不好,給出的診斷大緻是心理創傷這個意思——
他原來是被騙過去的嗎?!
流離失所的旅人在戰争過後聽到了自己早就不在了的家鄉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