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吧。”
溫岐微微俯身,修長手指靈巧地穿過繩結,一眨眼便系好了。
姜蘅甚至沒看清他是怎麼系的。
她将護身符小心擺正,然後便準備出發:“那我走啦……”
“等下。”
溫岐忽然扣住她手腕。
姜蘅一怔:“怎麼……”
“記得帶傘。”溫岐從門後拿出一把傘,遞到她手裡,“淋雨就不好了。”
姜蘅本不想拿傘,她嫌重、還嫌礙事。
但溫岐都做到這份上了。
“……好。”她握住傘柄,從溫岐的手中輕輕抽離。
溫度也随之消失。
溫岐柔和地注視她:“注意安全。”
“嗯,你也是。”姜蘅應了一聲,揮揮手,轉身走入竹林。
*
和昨天一樣,姜蘅并沒有急着去懸崖,而是先找琉璃花。
在她看來,琉璃花顯然要比一個來路不明的陌生人重要得多。
可惜,還是一無所獲。
帶着深深的失落,姜蘅最終還是來到了熟悉的懸崖邊。
為了不打草驚蛇,她貓着腰,一點點緩慢靠近。
隔了一天,崖邊并沒有出現二次踩踏的痕迹。她在周圍搜尋一圈,發現那把鐮刀仍然躺在草叢中,似乎也沒有被挪動過。
奇怪。
她心中疑惑,又朝懸崖下面扔了幾塊石頭,除了石頭砸在落葉堆上的嚓嚓聲,基本沒有其他動靜。
難道那人真的摔死了??
姜蘅覺得這個可能微乎其微。
馮婆是老人,她不慎摔死是很有可能的,畢竟很多老人平地摔都能當場去世,更不要說這種陡峭的小山崖。
但那個假采藥的可是個成年男性,而且還極有可能是個修道的,想從這裡掉下去摔死,難度不亞于吃飯噎死自己。
姜蘅思慮再三,還是決定親自下去看看。
反正她有溫岐給的護身符,自己再小心點,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這樣想着,姜蘅又撿起那把鐮刀,然後順着上次找到的坡道,小心翼翼地下去。
和之前一樣,這下面雜草叢生,遍地藤蔓,散發着濃烈的植物腐爛味。
出人意料的是,這下面什麼都有,就是沒有那個假采藥的修士。
難道真的走了?
姜蘅一邊提防周圍的動靜,一邊四處巡視,很快被一隻竹簍吸引了目光。
是那個修士的竹簍。
她走過去,用鐮刀戳了戳竹簍,幾根藥草從裡面抖落出來,其間散落着一些黃色的碎紙屑。
是那人的符紙。
姜蘅不明白。
竹簍和鐮刀都在,符紙碎了,人也消失了——所以那人真的回去了?
姜蘅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
畢竟這裡完全沒有其他痕迹,就算人死了也無法解釋。但如果他的符紙是某種可以原地回程的傳送符,那麼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這樣一想,姜蘅不由又有些懊悔。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她昨天實在太魯莽了。
應該先跟那人套套近乎才對。
遺憾地歎了口氣,姜蘅重新回到懸崖上面,繼續向山神廟的方向走去。
還是繼續找琉璃花吧。
懸崖和神廟的距離不算遠,她隻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
天色越來越陰沉,雲層低垂,空氣越來越潮濕,彌漫着泥土和草葉混合的味道。
姜蘅在神廟周邊聚精會神地尋找琉璃花,并沒有注意到天氣的變化。
幾乎是一轉眼,雨點噼啪落下。
姜蘅被雨點砸中腦門,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将傘撐開。
這場雨來勢洶洶,很快便将山上的花花草草打得擡不起頭,成片成片地蔫下去,好不凄慘。
姜蘅努力在雨中找了一會兒,效率大打折扣。
太難了,再這樣下去,琉璃花還沒找到,她的眼睛就先瞎了。
她隻能無奈放棄。
直起腰,姜蘅快步往回走。然而還沒走出幾米,一片亮晶晶的東西突然從餘光裡一閃而過。
嗯?那是什麼?
姜蘅沒有漏掉這一點微小的異樣,立馬停下,大步走過去。
隻見被風吹得嘩嘩作響的灌木叢裡,一簇晶瑩剔透的小花正孤零零地随風飄搖。
這花是完全透明的,花瓣被雨打濕,像柔軟無瑕的水晶。中間隻有一點藍色的花芯,顔色極淺,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無法發現。
毫無疑問,這應該就是她要找的琉璃花。
姜蘅的心迅速被驚喜填滿了。
她将這一小簇琉璃花折下,然後小心地護在胸前,将傘沿壓低,毫不猶豫地快步往回走。
雨越下越大。
竹樓内,茶香袅袅。
溫岐看着窗外昏黑的天色,心底罕見地産生了一絲遲疑。
姜蘅到現在還沒回來,或許自己應該跟去看看?
雖然姜蘅什麼都沒說,但他能看出來,她應該是刻意避開自己在做什麼。
對此,溫岐倒是不擔心。
她隻是個凡人。就算真的想背着他搞小動作,也不會對他造成任何影響。
比起這些,他倒更擔心她會不會遇上什麼危險。
畢竟凡人太脆弱了,一不小心就會丢失性命。
溫岐思索片刻,最終還是從案前起身,向門邊走去。
這時,雨中多了一道舉傘的身影。
這道身影在傘下顯得尤為纖細瘦弱,但跑得卻很快,如同一隻破開雨幕的燕隼,轉眼便來到了屋檐下。
溫岐微微訝異地看着她:“怎麼都淋濕了?”
姜蘅放下傘,滿臉都是雨水,頭發也濕漉漉的,看着狼狽又可憐。
“沒事,雨太大了。”
她不以為意地将濕發捋到耳後,然後伸出右手,将護在胸前的花枝舉到溫岐面前。
溫岐微微一怔。
一簇晶瑩剔透的小花。
“這是我找到的。”姜蘅期待地看着他,眼瞳晶亮,被雨打濕的睫毛微微顫抖,“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