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明珠隻說了五個字:“任意四邊形。”
話音未落,不僅是高瘦老頭,矮胖老頭也跟着一起愣住。
這是什麼意思?
四邊形?
還是任意的?
有這種四邊形嗎?這得是什麼形狀?
高瘦老頭苦思冥想,甚至拿起了筆,在紙上來回畫着四邊形的圖案。
來郵局寄信的人越來越多,賀明珠看看牆上挂着的表,時間不早,得回家準備吃午飯了。
她要走,高瘦老頭想拉住她問出答案,卻又放不下面子,自己站在那兒糾結。
矮胖老頭沒那麼多架子,笑眯眯地問賀明珠:“這個謎底是什麼?我想了想,還是沒有思緒。”
賀明珠看看豎着耳朵偷聽的高瘦老頭,附到矮胖老頭耳邊,悄悄說出答案。
矮胖老頭先是瞪大雙眼,接着便是忍不住地笑。
“你啊你,你可真是太聰明了。”
賀明珠也笑:“老同志,我先回家了,我們以後有機會再見!”
目送賀明珠離開郵局,高瘦老頭忙不疊地湊到老友身邊,連聲問道:“你快告訴我,任意四邊形的謎底到底是什麼?”
矮胖老頭看着他直笑,笑得他渾身不自在。
“你笑什麼?”
矮胖老頭搖搖頭說:“我笑你啊,妄将世人看輕,那謎底是——”
“不拘一格。”
高瘦老頭聽了就是一怔。
不拘一格,不就是四邊形的形狀不拘泥于方方正正的固定模樣嗎?
同時也讓人聯想到一句古詩——“不拘一格降人才”。
他忍不住看向小姑娘離開的方向。
是他拘泥了。
賀明珠回到家,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賀明軍拍拍手說:“大年初一不開火,正好你也歇歇,後天咱們去姥姥家拜年。”
她沒在飯桌上看到賀明國,就問二哥:“大哥怎麼不來吃飯?我去喊他吧。”
賀明軍攔住她:“别管老大,他明天要去丈母娘家,這會兒正愁帶什麼禮物呢。”
賀明國蹲在小屋,在紙上寫寫畫畫,關于給丈母娘家送什麼禮,他是寫了又删,删了又寫,糾結得不得了。
帶少了吧,怕齊家紅在娘家難做;帶多了吧,一方面是他确實沒有這個财力,另一方面是齊家紅提醒過他,帶來的禮物都會被大哥一家以各種理由拿走,她和爹媽落不到多少好處,讓他别拿太多。
賀明國不是不願意和大舅子和睦相處,但這是建立在雙方彼此親善、有來有往的前提下,而不是他單方面的朝拜進貢。
齊家紅在娘家過得不好,大冬天睡沒火炕的小棚子裡,身上衣服穿了好幾年,補丁摞補丁,就沒換過新的,她名下的布票都被挪去給侄子嫂子做新衣了。
更别說自從她開始在賀家吃飯,齊家更是理直氣壯地不給她留飯,占了她的糧票份額,卻不肯讓她回家吃頓飽飯。
她要臉,不肯在賀家胡吃海塞,每每餓的喝水充饑,人瘦了一大圈,厚厚的棉襖穿在身上空蕩蕩的直打晃。
賀明國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又沒法對着她說齊家壞話,隻好每次來吃飯時,一個勁給她夾菜加飯,生怕她吃不飽。
接着又拿自己省吃儉用攢下的錢,去副食品店給她買了一大包餅幹和奶糖,以讓她悄悄留下自己吃,補充一下營養。
結果拿給齊家紅後,卻見她依舊在不斷消瘦,絲毫沒有被營養品過滋補的模樣。
在賀明國不斷追問下,齊家紅才無奈地說,齊老太把餅幹拿去給了孫子吃,氣得賀明國火冒三丈,要不是齊家紅攔着,他當時就想沖上門讨要回來。
哪有這樣的母親!
哪有這樣的家人!
因此,在送什麼給齊家的份上,賀明國犯了難。
賀明珠見大哥一直不出來吃飯,進小屋問了才得知他的糾結。
她幹脆拍闆,别想太多,就按礦務局平均标準來辦。
兩瓶酒一條煙,一隻肥雞一包糕點,賀明國兩隻手占得滿滿當當,拎着東西進了齊家的門。
齊老太難得笑臉相待,連聲招呼他進屋。
賀明國被引進了大屋,齊大哥和齊大嫂都笑着迎接,在看到他手上提着的東西時,他們倆的笑容顯得更真摯熱情了。
齊大哥接過煙酒,齊大嫂接過糕點,齊老太拿着凍雞進了廚房。
齊老頭盤腿坐在炕上,見了賀明國也隻是點點頭,讓他上炕坐着。
齊小弟是最好奇的,跟在賀明國身後問來問去。
“你就是我大姐的對象?你什麼時候和我大姐結婚啊?是不是今年你們就要結婚了?”
賀明國隻是笑:“對,我是你大姐對象,以後你叫我大姐夫就行。”
齊小弟眼睛靈活地轉來轉去:“你們不是還沒結婚嗎?這會兒叫姐夫合适嗎?”
齊家紅有些害羞,紅着臉啐他:“這是你小孩子該打聽的嗎?一邊坐着去。”
兩個小侄子抓着賀明國的衣服往上跳,拽得他站都站不穩,不得不一手扶一個。
齊家紅替他解圍:“乖,去外面玩兒去啊。”
大的那個侄子看向他媽,見他媽使了個眼色,立刻就嚷嚷着要紅包。
“紅包!我要紅包!”
小的不懂事,見哥哥喊了,便也跟着喊:“我也要!我也要!”
屋裡幾個齊家的大人都不攔,隻是笑嘻嘻地看着賀明國窘迫地從衣兜裡掏錢,順便打量紅包厚度。
齊小弟見狀也湊上來。
“姐夫,也給我發個紅包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