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是實話。
關卡的獨立空間是相互的,既然在達成條件之前她們離不開内院,那麼達成條件後,裡面的陷阱也不該追出來才對。
這就是為什麼30号敢直接搶了就跑。
但不知為什麼,她們這次明明順利完成了關卡,那顆頭卻像着了魔一樣,甯肯把自己擠得七竅流血,也要破壞規則追到主殿裡來。
30号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這麼嚴重。
那麼唯一的答案,就是主殿裡有人比她們更招恨了。
除了閻醜還能有誰。
也不知道她到底做了多麼十惡不赦的事,才會把小神像氣成那個樣子。
頂着滿頭仇恨值的閻醜:“哦,你發現了啊,那算了。”
她沒有扶上餘靈過來拉她的手,起身拍拍衣服,毫不留戀地走開了。
“……”
所以她隻是問來試試而已。
30号都快被氣笑了。
如果自己沒有留意到頭顱瞄準的方向,豈不是要被這女人再坑一次?
她怎麼能這麼不要臉。
*
殿内六人都順利完成了儀式,隻剩一個瘦猴死死捏着長香不肯松手。
看他樣子,真有要等熊男回來的意思。
可熊男進入内院後就沒了動靜,是死是活都很難說。
瘦猴毫不動搖:“你們誰都不要勸我了,我大哥肯定還活着,他會回來的。”
眼看時間平白流逝,系統又沒反應,王燕有些困擾地看向30号,問她要不要進到下一個流程。
30号搖了搖頭。
“再等等。”她的目光往對面投去。
總覺得某人在憋什麼壞招。
另一頭,餘靈支撐着快要睡過去的閻醜,用閑聊給她提神:“你剛才為什麼能踩死那個?”
閻醜靠在牆邊:“…哪個?”
“那顆頭。”
餘靈說,又補充提醒:“爆汁蟑螂。”
旁邊的陳寶仙偷偷笑了出來。
閻醜輕輕地啊了一聲,又重新把眼睛閉上了。
她總是被兩個隊友圍在中間,看起來好像喜歡熱鬧,其實隻是身體太過虛弱,一個人很難活下去罷了。
這樣一個弱不禁風的人突然殺了怪,是需要解釋一下。
閻醜:“因為祂離開了祂該在的位置,所以很容易死。”
餘靈:“祂該在的位置?”
“嗯,以前我不是一直住在醫院裡麼,那個時候我就覺得了…”
閻醜說:“人都有自己該待的地方。”
“住院呢,每個人都有自己該去的科室,心髒不好的要住内科,腿腳不好的住外科,快不行了就得住ICU。雖然都是睡在同一家醫院的人,但我和其它科室的人從沒見過,其它科室的醫生也救不了我。”
“小時候從手術室裡出來,看到護士姐姐們把我從一樓推到三樓,北棟推到南棟,左拐一下,右拐一下的,就會想,如果有人不小心把我送到錯誤的科室裡,也許一切就不一樣了……唉,别揪我,我就想想而已。”
餘靈不耐煩地啧了聲。
“剛才那顆蟑螂也是一樣,祂違背規則離開了自己的位置,錯了位,就誰都能踩死祂。”
說到這裡,閻醜的神色露出一絲厭棄。
也許隻是又想起了那些紅的白的。
陳寶仙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隻覺得,那規則這東西可真重要啊。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獨自盤腿坐在一處的瘦猴突然跳了起來,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雙眼瞪得渾圓,緊縮的瞳孔中映着前所未有的驚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時間,所有人都順着他的視線看去。
最後一根紫色長香,在他手中毫無征兆地斷掉了。
這不詳的一幕直接導緻了瘦猴崩潰。
無論換誰都會這樣,沒有人知道他究竟觸犯了哪條禁忌,可是誰都無法幫他做些什麼。其餘六人的長香都已經點燃,即便他想賭上性命搶來一根,也找不到受害人。
“我、我沒動它……”
巨大的恐懼之下,他的身體瘋狂顫抖,上下牙磕磕絆絆地撞在一起,涕泗橫流:“我沒動啊!!不是我折斷的!不是我折斷的!!”
他倉皇地朝左右看去,卻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幫助自己的人。
數秒之後,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他竟沒有去後院投靠熊男,而是哆哆嗦嗦地撿起斷香,雙手扣住地面,拖着自己吓軟的半身朝前爬去。
他竟想用斷香拜神。
眼看着瘦猴狼狽地朝神像爬來,30号面色一沉,稍微向後退去一步。
她比任何人都更近地看到了他的雙手。
由于抓在地上,那十根在準備室裡清洗過的手指此刻已經滿是塵泥。
這不是能夠拜神的手。
渾身顫抖的男人慢慢站了起來,要不是怕他腳下一滑掀翻香爐,30号也想離遠一些。
“山神啊…山神……”
他哆嗦着說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您一定都看到了……我……我拜拜您,我拜拜您……您大恩大德…原諒……”
他說着舉起斷香舉至前額,恭敬至極地往下一拜。
下一秒,一聲凄厲的慘叫穿透了整個主殿。
“啊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啊!!!”
劇烈至極的疼痛讓瘦猴直直摔倒在地,在他高高舉起的手臂上,肮髒的十指分别以截然不同的角度扭曲折下,此起彼伏地發出脆響。
與此同時,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将他的指甲緩慢向外抽去。
刺目的鮮血噴湧而出。
“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指甲,竟被活生生地剝掉了。
十指連心,衆人不敢想象這是怎樣的痛苦,瘦猴凄厲的嘶吼像箭射穿了她們的耳膜,即便談不上感同身受,也叫人緊張得無法呼吸。
然而,更可怕的場面接踵而來。
在被神力徹底拔出所有指甲之後,瘦猴高高舉起的手指上,竟然慢慢生長出了新的指甲。
“不…!”
瘦猴見狀,本就崩潰的表情徹底陷入癫狂:“不要!不要治療!不要!!”
30這時想起,昨晚有人說過,瘦猴是個會治療的。
原來這就是他的罪證。
在随時可能受到攻擊的恐怖副本之中,這樣的能力本該非常方便才對,沒有人能想到,它竟在此刻成為将瘦猴打入地獄的最後一根稻草。
新鮮的指甲稚嫩地向外生長着。
很快,那看不見的力量再次伸向了他愈合的十指,一一将指尖捏住。
山神不會允許任何人逃脫祂的懲罰。
直到死。
“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慘的叫聲敲打着衆人的心髒,即便是冷若雪場的30号,在這樣反複生長、拔除、再次生長的折磨面前也免不了蹙起眉頭。
她忍住嘔吐的欲望看向别處,在不遠的地方,餘靈死死捂住了陳寶仙的耳朵,兩人都将眼睛緊閉。
然而,另一個黑衣長褂的人卻直直地望着這裡。
蒼白的面容平靜極了,眼中毫無畏懼。
甚至,她的唇邊還帶着一絲早有預料的笑意。
隻這一眼,30号戰栗的心髒忽然就冷靜了下來。
“…哈。”
她沉重地吐出一口氣,重新直起身體。
一步、兩步。
30号提起腳步,走向了在地上痙攣不止的瘦猴。
她低聲道:“得罪了。”
然後單膝跪地,一把扣住瘦猴的頭頂與下颌,用自己所能爆發的最大力氣向右一扭!
“咔。”
陡然間,慘叫聲戛然而止。
那雙被鮮血染紅的手臂在空中虛妄地揮動幾下,終于徹底喪失活力,軟綿地垂落到了地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茫然地,她們幾乎無法理解剛才發生了什麼。
而30号隻是抛開屍體,淡薄地擡起雙眼。
此刻,她與閻醜的立場已經截然颠倒。
潔白的神使渾身沾滿刺眼的污血,可她的神态卻像毫不在意,隻是平靜而冷漠地,仰視着面前雖然身着黑衣,卻沒有染上絲毫塵土的惡徒。
确定了,30号真的很讨厭閻醜。
讨厭到為了抹去這個女人的笑容,她親手結束了一條與自己無冤無仇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