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日子,他吃喝供得上,已經又竄了半頭的個子,臉上的肉也長開了,顯出幾分周正來。
他擦了汗抱怨着:“侯爺天天給先生送這許多軍務,怕不是自己躲清閑去了。”
段懷容笑了笑,自然知道以北安侯肩上的重擔,就算再幾個幕僚分擔軍務,秦獨也是沒空躲清閑的。
“先生還是先吃些東西吧。”彭傲雲勸着:“清早起便忙着,沒怎麼吃。”
段懷容這才看了看日頭,發現已經過午多久,确實應該用午膳了。
隻是,好像沒什麼胃口。
今日三月三上巳節,宮中有宴會,但秦獨早晨還是與他一起吃了兩口才走的。
這段日子,秦獨總與他一起吃飯,那種感覺竟然也似乎成了一道必不可少的佳肴。如今忽然沒了,還不大适應。
左右在宮裡宴上吃過,也不必等。
段懷容起身道:“好,回房間吧。”
他穿過回廊到了房間,見桌上已經擺了飯菜。即便秦獨今日不回來吃飯,還是有兩副碗筷。
想必府裡的小厮已經習慣了。
段懷容坐下,剛拿起筷子準備加菜,就聽廊下有急匆匆地腳步聲,一個身影快速掠過窗戶。
随即,秦獨闊步邁進屋内,神采奕奕地望過來。
段懷容怔了一瞬,頗為意外:“侯爺怎麼回來了?”
“陪你吃飯。”秦獨說着,已然落座自顧打量起桌上的菜來。
明明宮中有宴飲,怎麼回來還像餓了半天似的。段懷容疑惑看了會兒:“宮中是沒管侯爺飯嗎?”
秦獨還沒來得及換朝服,這會兒坐在這張小桌前有些違和。
他一甩寬袖,自顧盛了一碗山藥粥:“宮裡哪是吃飯的地方,宮宴也根本吃不飽。”
說完,他将那碗熱粥放在了段懷容面前,笑着:“哪有跟你吃飯舒坦。”
段懷容輕輕偏了頭,饒有興緻地觀察眼前的人。
他竟然想不出一向威儀的北安侯,是怎麼風風火火往回趕,隻為了蹭着和他吃一頓飯的。
還有就是…連吃飯也被人惦記的感覺,确實很好。
秦獨吃着飯,每一個動作都是輕快的。沒人知道他穩步走過宮門長長的甬道時,心裡其實已經長了草。
宮宴的酒他沒喝幾口,精緻的菜也沒吃,隻想着若是回來晚了,趕不上和段懷容吃飯怎麼辦。
人可以藏住悲傷,卻不太能藏住喜悅。
段懷容總覺着秦獨自從春獵之後就有些飄飄然的。但說實話,他自己也是。
“今天上巳節,城中有花會,很熱鬧。”秦獨吃着:“下午一起去看看?”
三月初三上巳節又稱桃花節,每年此時百姓都會在河邊祈福沐浴,城中也會舉辦隆重的花會,供百姓遊玩賞樂。
段懷容總覺得秦獨不大正常,就像一塊冷鐵突然有了溫度,實在是新奇。
“我下午還有軍報要看。”他故意想逗一逗人,于是婉言拒絕。
果不其然,秦獨無奈地歎了口氣:“軍報就在那裡,又跑不了,什麼時候看不行。再說了,也沒有什麼緊急的事情。”
段懷容故作不在乎:“那侯爺不也跑不了?逛花會是什麼緊急的事情嗎?”
他越來越愛調侃這個北安侯,與其說是膽大,不如說是有了足夠的了解。
秦獨停了筷子,盯着人看了會兒,随後自顧一笑讓步道:“本侯想請小段先生去看三月三的花會,可以嗎?”
好一個誠摯邀請。
這話确實能哄人高興,段懷容終究沒能忍住笑意,垂眸呵了一聲:“看在侯爺這麼有誠意的份上,我同意了。”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他和秦獨的位置互換了,自己倒像是這裡的主人。
至此,秦獨才欣然笑了。
他知道段懷容想要什麼,也知道段懷容想聽什麼。更不吝啬給他和說出來。
總之,是他願意的。
......
街上的花會熱鬧,百姓簪花、捧花賞遊,一片和樂。
街角高台上有鬼面巫師起舞賜福,四周圍滿了想沾一沾蘭湯的百姓,以求一年順遂安康。
段懷容與秦獨都換了輕快的春衣,行走間輕快又滿是生機。
“侯爺之前也會逛花會?”段懷容看着秦獨眺望一片花色,隻是滿眼欣喜,卻似乎并不懂得如何細細欣賞。
秦獨答道:“小時候會。”
說罷,他轉頭望來:“自從十三歲之後,我就再沒逛過了。”
十三歲,他失去了雙親,再沒人将他庇護,帶着他逛花會、燈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