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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斂提前申請了從倫敦飛往護城的航線,宋昭甯用幹發巾擦着清洗過的長發,空姐體貼地問她要不要幫忙吹幹,她搖頭拒絕。
她走過來,順手從島台取了一杯事先醒過的拉菲,并指夾着細柄香槟杯,抵在鼻息聞了聞。
醒過後的酒液,醞釀黑醋栗和冷雪松的氣息。
“時間不夠。”宋斂解釋。
宋昭甯說我明白,她淺淺地抿了半口,坐到奶白色的真皮沙發,疊着長腿,冷白色的西褲略略往上卷起,露出白皙纖瘦的踝骨。
宋斂盯着她這副閑情逸緻的神情,實在想不到,幾個小時前,她會用一種哀莫大于心死的語氣對聞也說“我不打算活了,活着沒意思”,他這個妹妹的演技,已臻化境。
她在宋斂愈發幽深的眼神裡,坦然自若地紮了一小塊切好的香梨,擡手喂入口中,同時打開筆電登入郵箱。
“我真是小看你了。”
宋斂神情玩味揶揄:“苦肉計吧?宋愈說你挨了小姑姑兩巴掌,但是你和聞也說小姑姑請家法。”
“适當美化有助于感情的增進。”
宋昭甯低頭掃過時間:“還有多久落地?”
“别太離譜了妹妹,你是坐飛機不是坐時光機,拿槍抵在機長腦門上也不能讓你閃現回護城。”
宋斂悠哉地翹着腿,随手拿過一本美觀作用的雜志,結果一打開封面,懷願冷豔十足地看着他。
他差點被噎了個驚天動地,悻悻地放回原處,想不明白為什麼宋愈的飛機上會有懷願的雜志。
這個念頭剛升起來,宋昭甯在一旁煽風點火:“他不光有懷願的,還有郁理的。和和美美,三角齊全。”
宋斂警告性地點了點宋昭甯。
她無所謂地聳肩。
“别這麼看我。”
宋斂冷笑:“我怎麼沒發現,你的演技比懷願強多了。”
宋昭甯手指輕觸觸控面闆,無語:“你如果發現得了,會被她耍得暈頭轉向?”
宋斂怔住,一時間不知道該反駁她的哪句話。
宋昭甯沒有理會他的天人交戰,她看着電腦屏幕,關于她放出的離職風聲,公司高層已經獲悉第一手消息,各種信息層出不窮。
簡單粗略地掃了眼,切進唐既轲的對話框,給他敲了一個高深莫測的問号。
沒有時差煩惱的工作狂唐總立刻甩進一通語音電話。
談到那家最近頗有起勢的IT公司,唐既轲隐晦地說,事情都辦妥了。
宋斂立刻投來意味深長的目光。
收線,宋昭甯漫不經心地扶着額角:“什麼眼神?”
宋斂真心實意:“妹妹,哥還是那句話,你才是應該進娛樂圈的那個。”
“說到這個,聽說你打算運作懷願個人工作室?”她反問:“奉勸一句,别插手,别讓她繼續讨厭你。”
宋斂歎服:“果然,你還是那個永遠講話難聽的宋昭甯。”
她微微一笑,說你也不遑多讓。
宋斂慢悠悠地品了一口紅酒:“說說,你是怎麼知道,席越和他母親的事情?”
“他親口和我說的。”她輕描淡寫:“我隻是賭了一把。□□精神,高風險伴随高收益。”
“……這就是你口中的沒有天賦?”宋斂失笑:“膽大妄為。”
面對他的挖苦,宋昭甯搖着醇厚馥郁的紅酒,挑起眉梢:“還好吧,不算什麼傷筋動骨的事情。”
宋斂不置可否:“為了他,你竟然能做到這個份上。不可思議。”
宋昭甯也用同樣漂亮但無情的笑容回敬:“為了懷願,你竟然能卑微到這個份上,難以理解。”
宋斂被她噎了一聲,也不生氣,兀自揉了揉眉骨,歎氣:“你和我嗆聲什麼,尊重一下你的兄長行不行?”
“可以啊。”
宋昭甯随口敷衍,郵箱叮了一聲,她運指如飛,英文合同措辭娴熟。
宋斂不比她輕松,哪怕人在萬尺高空的飛機上,手機依舊響個不停。
宋昭甯處理完較為重要的瑣事,中途接了個金館長的語音,那邊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責罵,義憤填膺地罵完了才想起宋昭甯是他老闆。
“出了那麼大的事情也不告訴我!”金館長怒道:“那個綁架你的瘋子怎麼樣了?”
宋昭甯百無聊賴地倚着,聲音清醒而沒有睡意:“不清楚他那邊的律師會怎麼運作,大概率會以精神病為由提起訴訟然後庭外就醫吧。”
金館長簡直要暈倒:“就這樣?!”
她笑了笑:“他不是中國國籍,不适用引渡條例。我再想怎麼操作也要考慮到現實問題,但是以此解決掉大部分事情,對我來說,已經算是個不錯的結局。”
這話說得也對,金館長再有不滿,也隻能按下不表,悻悻地挂了電話。
宋愈在這時候飄過來。
當時車禍發生後,她故意把手機扔到他身上,還好這個纨绔太子爺并不像她所想象的腦袋空空。
“姐。”
新做了金色漂染的小狗瞪着一雙眼睛,下巴墊在椅背上,用一種諱莫如深的口吻和她說:“顧圖南出事了。”
宋昭甯不以為意:“說點我不知道的。”
宋愈故作委屈地扁嘴,嘀嘀咕咕了一句什麼,聲音太輕,她沒聽見。
“什麼?”
“姐,你超勇啊。”他豎起一個大拇指,配合浮誇表情:“這兩個爛人死的真是太對地方了,那是費鳴之前投資的房地産,你看,惡人自有惡人磨。”
宋愈喉底咕哝:“姐,我覺得啊,這就是報應,不是有句老話嗎,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不信擡頭看,蒼天饒過誰。”
說完,他像模像樣地攤開手心,還撇了一下嘴,做了個相當無奈的表情。
宋昭甯已經知道聞耀祖和顧圖南一前一後墜樓的事情,她緊着眉心,屈起指節揉了兩下。
宋愈看她神色,奇怪道:“姐,你好像不是很高興。”
她寡淡道:“人命關天的事情,談不上高興不高興。要動顧圖南或費鳴,有的是生意場上的辦法。這種劍走偏鋒的手段,太像席越。”
宋愈撓了撓後腦勺:“說得也是,是我狹隘了。”
宋昭甯不想站在道德制高點或是别的什麼角度批評他的想法,她沉默片刻,隻說:“顧圖南一倒,費鳴自顧不暇。以後你在國外,多留意顧馥瞳,如果她有什麼困難,能幫就幫。”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姐。”
宋愈煩完姐又去煩他大哥,宋昭甯劃開手機,柔潤唇線抿得平直,目光沉沉地顧馥瞳發給她的短信。
這個女孩子,是用一種什麼樣的心态,對她敲下這行“我感覺聞也很不好,似乎有輕生念頭”的文字。
蛇打七寸,這是人盡皆知的道理。
聞也心思太多,再加上聞耀祖和顧圖南在他眼前死去,道德感過重的人很容易生出自毀傾向。
宋昭甯曾聽聞希說過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也許從很早以前開始,聞也早就決定好,要用這樣的方式贖罪。
或早或晚,時間問題。
但這一次,宋昭甯不打算讓自己陷入完全被動的局面。
他有軟肋,軟肋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