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喚着,回應着,整顆心都泛起密密麻麻的痛來。這可是,他的珍寶啊……
“阿研,”他将自己埋進思念之人的頸間,嗅着那熟悉卻又有些陌生的香說:“我來帶你回家。”
那讓所有人都為之恐懼的,被冠以“龍”之名的人兒在倏忽之間痛哭出聲。宛若在黑夜中迷失了太久太久的孩童終于尋到了歸途,擁着人,脆弱而又任性的發洩着自己的情緒,好似在控訴對方為什麼現在才來,為什麼将他一個人留在了這寂寞的黑夜裡?
原來,所謂無堅不摧不過是痛苦鑄就的盔甲,當這人再度出現,當這人來到這人面前,他依然是那怯懦的,瑟縮着探頭探腦的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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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喜大悲,情緒的劇烈起伏險些讓兩人失了分寸。待那些情緒平複,兩人卻都沒有要休息的意思,見此永近英良幹脆在隔間裡沖起了咖啡。要說他這四年别的技能精進了沒不知道,這沖咖啡的手藝卻是好了不少。金木研還記得他以前沖咖啡的模樣,随意豪放得厲害,水流大小全看心情,現在卻不急不躁,繞圈沖煮時第一段第二段第三段皆有講究,動作也不疾不徐,優雅又溫柔。
他将沖好的咖啡放到金木研面前,邀功道:“這可是永近大人特訓了一年的結果,阿研可不要辜負哦!”
“嗨。”
金木研應着,事實上光是聞他就知道這咖啡的味道如何了。
将工具收拾完畢,永近英良端着自己的那一份過來,金木研看了一眼,問:“英什麼時候喜歡上純咖啡了?”
“在M國的時候,”永近英良嬉笑着,“木村叔叔和那老狐狸就是一個鼻孔出氣的!我好說歹說就是不給我回來,一個人呆着又無聊得很,慢慢的就喜歡上了。”
那時候他剛醒,拼了命的想回來,他怕他的阿研見不到他會難過。可是那時的他真的太脆弱了,身體就和紙糊的一樣。病房裡的窗關了悶他要病上一場,窗子開了涼他要病上一場,複建強度大,流汗了要病上一場,他連離開那處樓房都做不到更何況離開M國。
在那段日子裡他最挂念的便是金木研,可老狐狸拒絕告訴他有關金木的一切近況,那老狐狸說:“要看,就自己養好了身子回來看!”所以不管治療的過程多麼痛苦他都總是積極的,他想盡快好起來,回到東京,回到他的小兔子身邊。可治療的過程太漫長了,盤踞的思念堆積成災,幾乎要壓垮他!在那陌生的異國他鄉裡,他找不見與金木研有關的東西,他的心理醫生告訴他可以将思念之人畫下來,可不論他如何努力,如何去修改、去表達,他筆下的少年總是少着些什麼。他幾乎要瘋了,最後是月野端着一杯手沖咖啡救了他。
他循着記憶,模仿着,嘗試着,一遍遍在那苦澀醇厚的咖啡香中找到了熟悉的味道。
等他身體好些了,在那一環扣一環的治療流程中也終于有了喘息的時間。也是這時,他才嗅到了老狐狸所言所行中的反常。
那老狐狸最是清楚金木研于自己而言意味着什麼,就算最初是想诓他配合治療,可這麼久了,尤其是在他心理出現問題的情況下卻依然沒有金木的消息傳來那就隻有一個可能——那老狐狸已經徹底失去了與金木之間的聯系!
這樣的猜測讓永近英良徹底失去了耐心,他更加瘋狂的參與治療,哪怕被藥物折磨到生不如死也不肯拖慢半分。身體大好後,更是直接跑出了修養的别墅。之後便結識了工藤優作先生,并在工藤先生的幫助下順利回到國内。
“倒是阿研你啊,”永近英良快速略過自己那糟心的海外生活,伸出食指一繞,托住了金木研的下巴左看右看,“一定沒有在我不在的日子裡好好照顧自己!”
他的聲音笃定,目光更是帶上了心疼的嚴肅。
眼前人的變化太大了,蒼白的發,疲倦卻又凜冽的眉眼,瘦削的臉頰,以及……以及那通身的氣勢。
我的阿研啊……
他忍不住歎息,他的阿研強大了,也受苦了。他看過黑山羊與【龍】的資料,隻要能查到的,事無巨細。然越是清楚越是心疼,心疼他的孤注一擲,心疼他的滿身血痕,心疼他一次又一次迎難而上的堅韌,可他也為這樣的他而驕傲着。他的阿研,本就該光芒萬丈!
“英不也一樣嗎?”
金木研的聲音又輕又揉,好似放任着,寵溺着的無可奈何。他收回撥弄咖啡的手,仰頭對上那雙熟悉的,思念了無數個日夜的眼。
“英……”他的手緩緩舉起,落在他的臉頰溫柔眷戀的摩挲,“我很想你。”
這是他第一次這般直白的表達自己的思念,可除了這他已經想不到任何的話語來表述他現在的所知所感了。空洞已久的心髒随着這人的到來被不知名的,極緻溫暖之物所填滿,麻麻漲漲,在瞬間撫平了所有的痛苦和悲傷,隻餘下溫暖的溪流在心間緩緩流淌,為他注入新的生機。
那溫暖的暖棕色雙眸怔愣片刻,倏然化去了所有的強硬,溫柔得似要将人溺死其中。它的主人輕輕抱怨,“這也太犯規了吧。”
金木研但笑不語,永近英良傾下.身,順勢将人攏入自己的懷中,并在那光潔的額間印下一吻。
我終于,回到你的身邊了,阿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