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近先生沒說話,走着走着幹脆将全身的重量都壓在兒子身上,差點沒把人壓死。進了屋,永近英良将人往沙發上一推,喘着粗氣道:“老狐狸你想累死我啊!”
永近先生輕笑一聲,“弱不禁風。”
永近英良罵回去,“你也沒好多少!”
永近先生放聲大笑,起身到廚房倒了兩杯橙汁将其中一杯遞給永近英良。
“為了金木研來的吧。”
永近英良嘿嘿一笑,既然被猜到了他也就不避諱了。
“老狐狸你實話告訴我,鈴姨回來是不是為了阿研?”
永近先生點頭,“原也沒打算怎麼瞞你,隻是金木的事有些複雜。”
永近英良在沙發上坐下朝他舉杯,“說說?”
玩鬧一般的語氣,但他越是用這種語氣永近先生就越是頭疼。
“說也是可以,但是英良,我要你保證在聽完我們的猜測之後能保持冷靜。”
永近英良一勾唇角,還是那玩鬧一般的腔調,“我盡量,ok?”
永近先生也不強求,他這孩子别看沒心沒肺的,但隻要是真心喜歡的哪怕是讓他豁出命去他都會毫不猶豫。
“還記得那日我和你說過的我最接近成功的一次計劃嗎?”
永近英良點頭,“是說在我出生的半年後那次?”
“嗯。”
永近先生習慣性的往衣兜裡掏出支煙就想點上,永近英良眼簾微垂,“老爹你少抽點。”
永近先生收回手,笑了下,有些苦澀又參雜着些無奈。
“那好,不抽了。”
他稍微坐正了些,道:“我還沒和你說過那次計劃的結果吧?”
永近英良點頭,他繼續道:“那次确實是我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但同時也是我最失敗的一次。”
他長歎一聲,“英良,或許在你看來我最失敗的一次應該是B計劃失敗的時候,但不是。B計劃的失敗雖然讓我不得不送你們離開但你們都還活着,‘繭’也是,雖然暴露在了敵人的視野中但它還完好的存在着,而A計劃的失敗卻讓我失去了我最好的兄弟。”
永近先生起身上樓,永近英良立即跟上。父子二人一路來到二樓的書房,永近先生示意永近英良看向書架上的那個木制錦盒,道:“還記得它嗎?”
永近英良點頭,他當然記得,小時候最皮實的一段時間家裡什麼東西他沒動過?唯獨這個錦盒,隻要他敢動老狐狸就敢抽他,連母親都拉不住。
“現在我可以動它了嗎?”
永近先生點頭,永近英良立即将錦盒取下來打開。
“這些是……”
永近英良微微皺眉,錦盒裡的東西看起來并不貴重,是件銀白色的風衣,一架銀色金屬細框眼睛,還有一張照片。
“這些,是我那位兄弟的,他叫绯木紅月,曾經的CCG特等搜查官。”
永近先生走過來從盒子裡取出那張照片遞給永近英良。
“照片上的另一個人是他的妻子佐希子,獨眼喰種,是白日庭當時的實驗品之一,不過因為實力平平,很快就被白日庭遺忘了。”
永近英良低頭看着那張照片,照片上的女子幸福的依偎在丈夫懷中,而兩人的手都不約而同的交疊在女子小腹的位置,看樣子很快就會有一個可愛的小男孩或是小女孩将臨到這個幸福的家庭。
“英良,他們便是我在A計劃中付出的最慘重的代價。”
永近先生走到書桌後的椅子上坐下,聲音透着濃重的滄桑,他看向自己的孩子,眼眶竟微微有些發紅。
“我明明是去救她們的,如果當時我能再快些,又或者我下命令時能再果斷些,他們就不會是那樣的下場。”
永近英良沉默着将照片放回錦盒,“他們的孩子如果能平安降生也該和我一般大了吧。”
“嗯……”
永近先生點頭,整個人仿佛融入了一片陰影之中,看起來莫名的悲傷。永近英良将蓋子蓋上放回原位,“但這和阿研有什麼關系?”
永近先生搖頭,“你鈴姨告訴我,金木可能就是那個孩子。”
永近英良沒有接話,顯然是不相信的。永近先生也不在意,指了指角落裡的椅子又在自己對面的地方敲了敲。永近英良拿了椅子坐下,等着他繼續說。
“我和你說過吧,金木研身後埋藏了個連我都無法查出的秘密。”
永近英良抱着手還是沒說話,但永近先生知道他在聽,“我這些日子讓人查了不少東西,不過金木研的身世被人掩藏得非常好,到現在除了能說明他的身份有問題外根本證明不了什麼。”
“所以呢?”
永近英良擡頭,神情複雜的看着自己的父親,“就算這樣什麼也查不到你們還是認為金木就是那個孩子?”
他有些生氣,既然沒查到什麼為什麼就不能算了?阿研就是阿研,他不管阿研曾經是誰,來自哪,他隻要知道這人就在他的身邊,永遠也不會離開,這樣就夠了。
“英良!”
永近先生加重了些語氣,“你冷靜些,你和金木認識的時間最久,你好好想想,金木研難道就真的一點異樣都沒有嗎?人類的身體根本無法承載喰種的器官,說明金木研他本就是喰種;此外,他和有馬貴将的關系難道就不值得懷疑嗎?有馬貴将是個什麼樣的人‘繭’的資料裡寫得清清楚楚,那樣的一個人為什麼獨獨對金木研不一樣?還有,他曾經向‘繭’借走了一位催眠師,而那位催眠師在不久之後就暴斃了。而且,在金木研出生的那段時間他就在那附近,說是有喰種肆虐他去驅逐,但在那鬧事的也不過是個B級喰種,雖說當時的他還不是特等,但對付一個B級喰種需要他親自出動嗎?”
永近英良抿着唇,棕色的眼中晦暗不明,隐隐透着寒光。
“……有馬貴将和那位叫紅月的人是什麼關系?”
“師徒。”
永近先生道:“有馬貴将在和修一族身份尴尬,很少有人正視過他,所以紅月對他來說不僅僅是師父,更是像父親一樣的存在。”
永近英良再次沉默,許久才再度開口:“那個地方,阿研他在和他的媽媽來東京之前生活的地方在哪?”
“江東區,一個臨近喰種收容所的海邊小鎮。”
永近英良默然起身,“準确的地址發我,我去一趟。”
永近先生搖頭,“沒用的。”
永近英良看着他,等着解釋。
“我先前派人過去本打算挨家挨戶的調查但……那裡已經毀了。”永近先生做了個深呼吸,“被大量的喰種突然襲擊,成了一座死城。”
“現在,能告訴我們金木研真實身份的,就隻有有馬貴将一人了。”
永近英良坐了回去,父子二人相對而座,但都沒有看向對方,靜默不語。
不知過了多久,金色的光暈透過層層雲彩照耀進二樓的書房,一宿未眠的永近英良慕然想起了什麼。
绯木紅月,紅月之下——便是绯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