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良?”
永近先生皺着眉,離開自己的位置走到永近英良身前扶住他,确定了孩子的情況後回頭露出個歉意的微笑。
“抱歉,這是犬子。”
一衆合夥人面面相觑,氣氛一時有些僵硬。
“原來是您的公子啊。”有人識相的緩解氛圍,内心則是歎息這次的合作怕是要推後了。
趁着這個空擋,永近英良已經快速調整好自己的狀态,挂起老練的微笑,“我打擾到諸位了?”
分明明知故問,面上卻該死的乖巧,弄得這些人點頭也不是,搖頭更不是,隻能怔愣地看着眼前這位永近先生隻聞其名不其見面的兒子!
“既然諸位沒事,那能否暫離片刻,我與家!父!還有事要談。”
永近英良重重咬在“家父”二字上,同時還不忘斜眼睨一眼身前的老父親。
這兩人還真不愧是父子,明明都是命令的口吻卻偏偏挂着微笑的假面,叫人拒絕不得。再扭一頭看永近先生那一臉玩味兒看好戲的神情,他們便是再糊塗也明白自己若是繼續留在這會得到怎樣的“優待”!
商場如戰場,在這瞬息萬變的戰場中,審時度勢是一個很好的美德,最先反應過來的人收起自己的文件離開。
“永近先生,接下來的事我會做成文檔發到你的郵箱,祝我們合作愉快。”
有人帶頭其他人自然明白該怎麼做,接二連三地收起文件、電腦,告辭離開。
原本還算“熱鬧”的辦公室陡然安靜下來,永近先生懶懶伸個懶腰,“終于走了,這群家夥差點沒煩死我。”
“金木呢?”
沒了外人,憤怒的眼刀嗖嗖嗖往永近先生身上飛。永近先生見了也當沒見,從容地接了兩杯水,并放了杯在自己孩子面前。
叛逆的孩子似乎比那群家夥還要麻煩,但永近先生一點兒也不介意。畢竟一個敢于質疑和挑戰他的繼承人可比乖順的木偶有意思多了。何況這是他和她的孩子,是被他寄予了全部希望的未來。
“先喝口水吧。”
這樣冒失的英良他隻見過一次,那是十多年前,彼時他的孩子才隻有6歲。
“金木呢?”
永近英良坐不住了,如果說他是永近先生的軟肋,那金木研就是他永近英良的逆鱗!
“你都知道我去見他了那你就該知道我不會對他怎樣。”
永近先生斂眸看着手中的水杯,杯中水随着輕微的震動晃開一圈又一圈的波紋。
“我找不到他了,除了你還有誰會動他?”
永近英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現在的他不再戴着大大咧咧地假面,不再冷靜地思考。金木研的失聯讓他成了随時會暴起傷人的獸!
“金木研失聯了?”
永近先生皺起眉頭,然而并不是因為擔心金木研,而是因為金木研對他的孩子影響太大,甚至直接讓英良失去了分寸。
“你到底和金木說了些什麼?”
永近英良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沒有人比他更明白,同自己的父親對壘一旦被情緒操控就會滿盤皆輸。
“英良,我可以明确的告訴你,金木研的失聯和我沒有任何關系。”永近先生放下水杯,面無表情的看着永近英良,心中漸漸起了思量。
這父子二人都太過了解對方,是以永近英良不再懷疑,低下頭默默打理自己的思緒。永近先生則安靜地看着眼前的孩子,在永近英良看不到地地方有種名為心疼的東西溢滿了父親的雙眼。
“你可以幫我嗎?幫我找到金木。”
理不出頭緒,永近英良無力的擡頭,放下一貫的驕傲向他的父親尋求幫助。
“好”
幾乎是下意識的,永近先生一口答應,沒有任何的遲疑。
許是英良的神色太過哀傷,又或許是他也有那麼一點點的在意那個叫金木研地孩子。
永近英良頹然起身,一聲滿是疲倦的道謝後就要出門繼續尋找。
“先把水喝了吧。”
永近先生何其了解自己的孩子,若是不說,這孩子怕是連自己的身體快要受不住了都不知道,隻得出言提醒。
永近英良看了眼桌上的水,還緩緩冒着零星的熱氣,終是端起來一飲而盡。
“咳!咳咳!”
他喝快了些,劇烈地咳嗽時,身體下意識的彎下,盡量緩解不适。
“唉。”永近先生歎息着,一手扶住永近英良,一手拍着他的背脊,希望他能好受些。
“唔。”永近英良随意地擦去唇邊的水漬,道:“我去找他。”
他深深地看了眼自己的父親,他的眼神在說:“說到做到!”
·
滴答……
一滴透明的液體滴入血池。
“你哭了。”身為喰種的金木研,或者說「龍」說道。
金木研低着頭,好半晌才啞着聲音問:“為什麼?為什麼……是我?”
“這個問題我也曾想過,隻是……沒有答案。金木研,另一個我。”神色一直冰冷的「龍」眼裡終于有了一絲暖意,“我可以将一切都給你,唯有一件事”
“我知道。英,我會保護好英的。”金木研擡頭看着另一個自己,眼神堅定,“那是金木研的救贖,就算拼上一切我也會保護好英!”
「龍」釋然一笑,悲戚的笑容裡幾乎尋不到那一絲欣喜,隻是道:“那就好。”
霎時間血霧彌漫,「龍」又一次釋放狩獵的赫子——是鱗赫。猩紅的赫子張狂,肆虐,好似要脫離主人的掌控。「龍」眉心微蹙,上一秒還肆虐不服管教的赫子溫順地垂落,但那嗜血的殺意藏也藏不住。
“我本就是已死之人,以這樣的方式苟延殘喘用意你自然明白。那麼,接好我最後能留下的東西,傾盡全力去保護他吧。”
眼前人化作點點流螢,一點點破碎飛舞。金木研跪在血海中,光影環繞,是那家夥最後留下的東西。
不知什麼時候,眼淚已經不受控制。一滴又一滴劃過消瘦的臉龐,落入刺目的紅。
上一次見到他,他踏着屍.山血海而來,揭露了現世安穩背後的真實。而這一次,他攜着記憶而來,那份獨屬于金木研的記憶告訴他,金木研的一生就像神明開的玩笑,瘋狂、殘忍,而又真實得避無可避。讓他深陷泥沼,孤獨、絕望的沉淪。
他以絕對的強大将自己拉出困境,卻也是他拉着自己堕入下一個迷局。
哐當!
房間的門被打開,有人陸陸續續走了進來。金木研像是失了電池的玩偶,任由那些家夥将自己帶出房間。
他又一次來到噩夢開始的地方。那個白色的,放滿各種“醫療器械”的手術室,或許……稱為實驗室更為恰當。
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沒有任何人能阻止這次實驗。他,金木研還是逃不過悲哀的命運,還是成了夾縫中的,既不屬于人類,也不屬于喰種的,被世界遺棄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