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凃利的病房門換成可以隔絕信息素的特制門,雪豹望着這門,眼神有些許猶豫。
伴生靈的五感與主人相連,簡單來說伴生靈是主人的另一種形态的自己,精神力強大的人可以調節伴生靈與自身五感相同的程度,比如雪豹用頭蹭别人的頭,月藜可以把觸感調節低到類似手指頭被觸碰的程度。
隻是月藜現在精神力消耗過頭,暫時無法做出那麼精細的調整。
新門上有個液晶燈條,淺紅色亮起,顯示裡面的小孩還在消耗生命一樣釋放信息素。
如果有人路過,會驚奇的發現一隻體型龐大的雪豹正在歎氣。
歎氣過後,雪豹擡起上身,肥厚的爪子按在開啟鍵上,特制門迅速打開,甚至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雪豹被沖門而出的信息素撲了一臉,還好剛才月藜又打了一支抑制劑,勉強還維持住。雪豹擡腳邁在房間的地毯上,查看裡面微有改動的擺設。
床上的被子像塊被皺掉的抹布,歪斜着堆在床上,枕頭也不在它該在的位置,雪豹邁着優雅的步伐躲開地毯上的記憶枕,沖着床的位置重重噴了一口氣。
躲在床上的小孩敏感的被吓了一跳,下一瞬從那塊“抹布”下面露出一張紅彤彤的小臉。
抑制劑可以提高對信息素的抵抗力,并不是無效化,雪豹依舊可以感受到這張床是整個屋子裡濃度最高的地方。
小孩的眼睛含着水,扇子似的睫毛還挂着大顆的水珠,像是受到驚吓的人魚,珍珠從眼中落下。
“喵嗚……”
軍凃利終于确定等到自己想見的,顫抖着手朝雪豹伸出,因為長時間未能進食,脫力到下床都做不到,仍固執的伸着手。
他哭的癟着嘴,委屈又恐懼,“……怕!”
雪豹有一秒鐘的猶豫,但還是擡起上身,讓軍凃利把自己抱在懷裡。
柔軟的像是綢緞的皮毛就在自己手下,柔韌健壯的肌肉壓過來,軍凃利不得不仰卧在床,卻仍不肯松開手。
“嗚嗚……怕……嗚嗚嗚怕……”
雪豹不得不調整姿勢,撐在小孩的身上,免得壓壞他。
軍凃利說話已經很流利,但他還不善于表達,突然迎來分化,信息素和精神力暴走,被打了很多藥,身體裡面也很難受,總是陪在身邊的大貓卻不再出現。
他怕疼,怕身體上的變化,怕醫生和護工,怕那些即使被解釋過他仍是不明作用的藥劑,怕大貓再也不來……
以前他被打,被燙,被咬,被虐待,他隻想活着,隻要能活着就行,他都不會這麼哭。現在不行,感受到被人善待,知道被子很軟,糖果很甜,知道被關心的滋味,再遭受痛苦,他根本挺不住。
雪豹比起以往來不太精神,可惜軍凃利沒能察覺到。他完全沒有要停止哭,還有哭的更厲害的趨勢。
雪豹有點擔心他,舔着他的頭發和臉。
知道你很怕,已經沒事了,再哭下去眼睛又要壞了。
“嗚嗚……”軍凃利哭的打嗝,“你明、說……不會再痛……了……”
原來他還記得,在替他梳理精神世界時候,她說過帶他到不會痛的地方去。
可是分化的時候一定會不舒服,這是身體即将成熟的表現,完全是無害的,要不是小孩情緒不穩定,導緻精神力狂亂,估計早就好了。
雪豹隻能繼續安慰他,後腳一蹬,整隻豹子都上了床,和軍凃利擠在一張單人床上,讓他感受到足夠安全感又不會真的被壓到的姿勢。
豹子忽視自身的疲憊,盡可能的安撫小孩,還想着得在食物送來之前離開才行。
什麼東西砸在了豹子的臉上,它還以為被小孩打了一巴掌,睜開圓溜溜的眼睛,才發現是一條細小的白白的東西落在它的臉上。
什、什麼?
月藜愣神了一秒鐘,這一秒鐘雪豹完全占據自身,它的藍色眼睛興奮的兩眼發光,是小蛇,記憶裡那隻,更小,更可愛!
這兩天它偶爾出現,又突然消失,軍凃利無法控制,此時他也有些愣神。
兩個人都愣住的瞬間,雪豹張口就把小蛇一口吞了!
靠在床頭軟枕的月藜猛地坐起身,“吐出來!”
雪豹皺了皺鼻子,張開嘴巴把有着小黑豆眼睛的小蛇呸了出來。
月藜不敢讓雪豹多待,趁着小孩發愣松開了手臂,急忙讓雪豹跳下床鋪,灰溜溜的跑走。
月藜對雪豹的五感調節暫時無法達到那麼準确,它一口吞下舉動,對月藜來說,感受更像是突如其來的一個吻。對軍凃利來說就不一樣了,他根本不知道怎麼調節五感,和小白蛇感同身受!
回過神的時候雪豹已經不見了,“啊…不……貓、貓!”
軍凃利掙紮着從床上摔了下來,厚實的地毯避免了他受傷,卻沒能安慰到他受到驚吓的精神。
這時房門再次打開,他充滿希望的朝門口望去——來者不是他所期望的雪豹,而是一隻推着餐車的龍。
嬌小的一隻人類幼崽,跪爬在地毯上,被逐漸走近的龍完全覆蓋住身形,除了顫抖之外隻能拽住半落在地的薄被,轉過身把自己整個人緊緊裹住。
杜德無視掉屋子裡濃度變化的信息素,甜膩的味道除了增加他的食欲之外沒有任何效果。
把餐車推倒床前,杜德對着那個“小包袱”說道:“吃。”
白色的包裹像隻白胖的大蟲子微微朝杜德相反的方向移動。
“除了在分化時打進去的藥和營養劑,你已經兩天沒有吃東西,這樣下去會怎麼樣不用我說,你應該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