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時,為什麼要送這些給她?
她擅長做成本價值分析,他之前所做,應該可以抵過喻書蘭對她的冒犯。
心裡有點亂。
但盛未夏已經學會了不為難自己。
想不明白的,下次當場問他就是了。
于是她放下雜念,靠回卧鋪車廂背闆,把書打開,同時索性大方地把盒子攤放在小桌闆上:“嘗嘗嗎?好像還不錯。”
其他人看不出這餐具的來曆,隻将視線投在點心上。
蔣秀荷嘗了一塊,當即嗯的尾音翹上天:“這什麼點心?煙波江南有嗎?上次倒是沒上。”
顧青葳瞧見這些心裡亂亂的,嘗也沒嘗就說不知道。
喻書蘭從來沒有這麼精心給别人準備過禮物,還是和阿九一起送來的,讓她忍不住聯想背後是不是喻時。
還有基督山伯爵,她敢确定,喻書蘭自己都沒看過這本書。
她又看向盛未夏。
奇怪。
明明剛回顧家的時候,她土裡土氣又鋒芒畢露。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不争也不搶了,根本捉摸不透她到底想幹嘛。
頭一次,顧青葳開始懷疑自己出國的決定——讓這樣一個人留在顧家,以後還有她的立足之地嗎?
她貼着背包的手緊了緊,碰到了随身帶的筆記本。
這個筆記本裡,記錄了很多出過國的人的建議,大使館的聯系方式,學校的地址……以及,喻明達給的那個聯系人信息。
顧青葳心定下來。
她一定會成功鍍金,比盛未夏光鮮出色!
與此同時,喻時的公寓裡。
阿九把喻書蘭送回來之後,上樓敲開了樓上的大門。
喻時正在書房低頭走筆,阿九站在書桌前:“送完盛小姐了,她沒帶上學的行李,應該會另挑時間去京市報到,還有,那兩盒零食送到她手裡了,她果然沒想要。”
“知道了。”喻時寫字的手頓了一下,阿九注意到他劃掉了幾個字,随即又問:“喻明達有什麼動作?”
“他暗地裡零星收了很多小礦,還查到他同時在市面上用不同身份大批量收煤,收購的價格比市價還略高一點。”
喻時收起筆,唇邊挂上一抹很冷的笑意:“把我名下的那三個分散的小礦,洗幹淨關系之後,賣給他。”
阿九疑惑:“啊?那不是便宜他?”
喻時看了他一眼,往椅背靠去,平靜的聲線讓人聽不出其中的用意和情緒:“試試他罷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食指輕叩桌面。
阿九看着這動作,知道他心裡有後招和謀劃,應下聲來。
轉身離開前,他用細微的眼神又看了一眼喻時。
他自幼失孤,十歲的時候得到眼前這個男人的資助——雖然那時他更小,還不到十歲。
誰都以為,不過是有錢人家孩子的一個玩笑和善舉,但他從那時就打定主意,這輩子做他的左右手。
他亦兄亦友地陪伴這個男人長大,看他從一個弱小的,沒有長輩關愛的孩子,長成令人心懷敬畏的深沉青年。
說句托大的話,他比喻時那健在的親生父親更了解他,也正因為如此,隻有他知道,這段時間以來喻時身上發生的變化,意味着什麼。
***
火車開進京市後放慢速度,況且況且的聲音伴随着汽笛聲,直到停穩。
顧德勝夫婦倆這時意識到,無論怎麼樣,顧青葳的離開,已經以分鐘為單位開始倒計時。
出站口,遠遠便看到了蔣鵬濤舉着顧德勝的名字牌。
“姑媽,姑父!”蔣鵬濤伸手接過顧德勝手裡的行李箱,扭頭說:“車在停車場,走幾步就到了!”
看着烏泱泱的出站口,顧德勝感歎道:“得虧今兒有你,要不然折騰!”
“瞧姑父說的!小事一樁,送完青葳,我們順便把那幾套房子看一眼,有車方便。”蔣鵬濤笑了下。
“房子……都聯系好了?”顧德勝驚訝。
他滿以為這件事還有得拖。
“那可不,我爸說姑父的事得當第一重要的事去做。”說着,蔣鵬濤給他拉開副駕駛車門,盛未夏則拉開後排車門坐了進去。
這話叫顧德勝心裡舒服,又不舒服。
舒服的是,大舅哥把自己當回事揣在心上,不舒服的是,他雖然有錢,但都在賬上,剛掏了一筆給顧青葳交學費,再掏一筆錢未免有些肉疼。
候機大廳出境口人不多,他們送到安檢口,知道這就是終點了。
盛未夏平靜地看着他們三個瞬間摟作一團。
看得出來,此時此刻,顧青葳流露的依戀并不是假的。
蔣鵬濤看着這個親表妹表情淡漠,怕她心裡不舒服,小心翼翼地說:“小夏,他們畢竟養了青葳十八年。你别介意……”
盛未夏嫣然一笑:“怎麼會?多感人至深。”
看着這平淡到完全沒放在心上的微笑,蔣鵬濤心裡模模糊糊地感覺,姑媽和姑父一定會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