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隻剩幾人此起彼伏的呼吸,令衛慈不安。
衛慈此舉有些欠妥,若皇帝為此遷怒他,那麼他很有可能被降位,但目前也隻能如此,若想遵守沈情兒的約定,就必須先得到皇帝的應允,可若隻為她一人如此,定然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以其他被害的人為主。
皇帝若不應,那麼此事傳出,他勢必會受百姓們讨伐,若他應下,那就皆大歡喜,此事傳出後,百姓們得知皇帝被歹人蒙蔽,也不會将矛頭指向皇帝。
衛慈見皇帝還是沒出聲,先發制人繼續說道:“陛下,此舉是臣為您好啊。”
皇帝聞言,倒是想知道怎麼個好法,旋即問道:“哦?愛卿說是為朕好,朕想知道是怎麼個為朕好。”
衛慈揚了揚嘴角,語氣恭維無一絲不敬道:“陛下,您想想,若此事被有心之人利用,大肆宣揚,屆時說,朝堂之上都乃昏官,您該當如何?總不能殺無赦吧,這樣非但不會達到好的效果,還恐會激起民憤。但若您在此事允我重查舊案,給那些人一個交代,百姓們就會覺得您先前是被人蒙蔽,畢竟官員結案錄是會讓您過目的,我們在此時去彌補那些被錯判案件的家人,這樣一來,百姓們就會知曉您并非是有意為之。”
“不知陛下可否允臣重啟少卿經手的案件?”衛慈沒等皇帝回話,便又問了一遍。
蕭容璟卻坐不住了,搶皇帝一步,回怼道:“衛大人未免将此事想的太過簡單,且不說有何人敢散播此等傳言,就算有,明眼人都能分辨到底是誰對誰錯吧?”
衛慈内心就知道,蕭容璟會這般說,不過他不懂的事,這麼說對蕭容璟來說沒有任何的利益,難道他就隻想處處與己作對?
衛慈也不甘示弱,反駁道:“人心難測,更何況大理寺少卿被害一案,已在百姓們口中傳開,誰也不能保證不會有人說漏關于案件的細節,太子殿下敢保證嗎?”
蕭容璟還想說些什麼,卻被皇帝出言打斷。
“你們二人說的都在理,既衛卿先行提出,就随他的意吧……朕也想看看,大理寺少卿在朕眼皮子底下,貪了多少。”
衛慈聽後叩頭道謝:“多謝陛下成全,陛下乃明君,百姓定會看在眼裡。”
皇帝“嗯”了聲,随後道:“同朕說說案件吧,大理寺少卿究竟是如何被沈情兒殺死的,刑部侍郎又是如何死的。”
衛慈:“是。”
“此事要從沈情兒潛入大理寺少卿家中說起……”
衛慈将那日沈情兒所言一字不落的相告皇帝。皇帝的臉色愈發沉重,說到後面,衛慈都得斟酌着字句,生怕皇帝真的動怒。
蕭容璟時不時插兩句嘴,不過也沒在刁難他,畢竟當時幾百隻耳朵都聽到了沈情兒所言,衛慈就算想糊弄皇帝也不可能,而蕭容璟也不能在此事上做文章坑害衛慈。
……
“事情就是這樣。”衛慈終于說完,他偷偷瞥了眼皇帝,皇帝穩坐如山,氣勢磅礴,對上那深邃的眸子,眸光中隐隐釋放着冰冷,讓人不寒而栗,衛慈急忙垂下了眼眸。
“沈情兒每日在朕眼皮子底下居然還能連殺多人!她可真是大膽,竟如此不把朕放在眼裡!更不把京中律法放在眼裡。”皇帝拍桌,怒氣如同電閃雷鳴般,震人心魄,周圍的一切都變得陰森恐懼。
衛慈趕忙安撫皇帝的情緒:“陛下息怒,陛下息怒。沈情兒已被捕回大理寺,您不必因此生氣,小心氣壞了身子。”
“父皇息怒,衛大人所言不錯,您切莫因此氣壞了身子啊。”
皇帝叮囑衛慈道:“衛卿!你定要嚴加審問沈情兒,将案件的細枝末節都要仔仔細細問清楚,若有纰漏,朕唯你是問!”
見皇帝怒火減少了幾分,衛慈這才雙手弓起拼舉至胸前,回道:“臣遵旨,臣定不負陛下所言,定會嚴加審問沈情兒。”
蕭容璟也道:“兒臣也會盡力輔佐衛大人,助其審問沈情兒,定不負父皇所托!”
二人前後保證,皇帝眉宇逐漸舒展,掃視了兩眼二人,随後稍顯滿意地點頭。
太和殿内又安靜了會兒。
皇帝突然出聲道:“今日前線來報,五皇子已成功奪得敵方一座城池,現已在回京路上,約下月十四凱旋歸來,而十五正是天神漫遊節,朕有個想法。”
衛慈聽到五皇子三字,稍稍一愣,未曾想到他這麼快便要歸來,想來已有好些年頭未曾見到過他了,衛慈心中有些激動,但更多的是煩惱,若真的見到,要說些什麼?要做些什麼?他會和太子殿下一同對抗自己吧?這些都尚未可知。
“父皇不妨一說,兒臣洗耳恭聽。”蕭容璟道。
衛慈也緊跟附和:“陛下請講,若用得到臣的地方,臣定萬死不辭。”
皇帝慢悠悠說道:“五皇子勝仗歸來,這接風宴定是少不了的,曆來都是如此。不過今年朕想辦個非同尋常的,朕想與天神漫遊節一同舉行,不知兩位可有何想法?但說無妨。”
衛慈仔細想了想,天神漫遊節是在天神街上舉行,天神街上正好有參天樓,可在此處接風。
他回道:“陛下此舉甚好,接風宴可舉辦在參天樓内,屆時可邀衆位大臣一同前往。不過參天樓内人滿為患,還需早日與那參天樓的揚東家說明,好讓她早早騰出一間上好包廂給五皇子殿下接風用。”
“五弟勝仗歸來乃是我京一大喜事,定要辦的風風光光,父皇所說也正是兒臣所想,兒臣無異議,但聽父皇安排。”
皇帝同意衛慈所言,既蕭容璟都這般發話了,他轉而朝蕭容璟說道:“既璟兒有這份心,鶴兒也乃你五弟,那這接風宴一事,朕就放手,并全權交于你去做了。”
蕭容璟似有些受寵若驚,遲疑了許久,才連連應下:“多謝父皇信任,兒臣定竭盡全力去辦,不讓父皇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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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慈回到大理寺時已辰時,霧霾已散,日光漸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