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徒生看着玫瑰一點點消失在煙霧中,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從突然碰面的驚駭中回過神,他現在渾身都很不自在,手腳都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擺放。
“沒事我先走了。”小漢斯試探着說了一句,“你慢慢吃。”
“我沒有允許你離開。”對方姿态優雅地走到了安徒生面前。
兩人面對面地站着。
距離不近。
但這是兩年來第一次他們這樣正式地面對彼此。
安徒生下意識地移開了目光,盯着腳下的鑲木地闆,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淡又強硬。
“你想做什麼?哪怕是你,也不能無緣無故地囚禁一位沒有觸犯任何法律的丹麥公民,石心殿下。”這話聽起來确實硬氣,但小漢斯藏在寬松袖口下的手卻忍不住握成了拳頭。
現在他能聞到石心身上的味道,聽到石心的聲音,還清楚地看到石心鞋子上黑色寶石的微微反光。
出乎小漢斯的意料,這位一向傲慢的殿下并沒有因為他生硬的話語而發怒。
石心背着手,緩慢地繞着安徒生行走,像是例行詢問般開口說道:“今晚你來這裡的目的?”
“鍛煉身體。”安徒生反應很快。
“不是賺錢?”石心比兩人分開時更高了一些,他的肩膀變寬,身形更加結實,甚至連他的聲音都比兩年前低沉了幾分。
“我是未成年大學生,去店裡隻是為了寫作而收集素材,順便鍛煉身體,并不是為了賺錢。”
安徒生也搞明白了,石心剛才為什麼會突然阻止他離開。
不是為了叙舊情或者别的什麼。
而是他的職責所在。
石心作為如今丹麥所有超凡者的領袖,不僅需要維持治安上的穩定,抓捕罪犯,而且超凡者内部的違規事件他也會注意,而安徒生作為未成年巫師是不能用自己的能力接任務的,現在的情況,就像是準備逃課的學生在爬到一半牆時擡頭看到了路過的學校校長。
逃課到褲子都掉了一半的學生解釋道:“剛才你提到的什麼金币,是店内老闆和王子商議的價格,我沒有參與讨論也并未收到款項。”
“你和瑪麗呢?”石心的聲音聽不出任何的情緒,仿佛隻是例行詢問。
“這涉及到瑪麗公主的私事,還請你自己去問她,我不能貿然說出别人的隐私。”安徒生又添了一句,“剛才我發表的言論,是一時氣話,并不是真的。”
他突然有種詭異的感覺。
真像是在教導處被老師訓話啊。
不過在這樣的一問一答中,安徒生找回了理智,原本快要跳出喉嚨的心髒也乖乖蹲回到了原位。
“安徒生先生。”石心不緊不慢地說道,“我有義務告訴你,在你未成年之前,是絕對不能利用自己的巫師能力接受他人委托牟利的,你清楚嗎?”
“我清楚。”
現在小漢斯積夠了足夠的勇氣,他擡起頭,直視着那張被霧氣籠罩住的臉。
“不過鑒于你曾經對保衛本土做出的貢獻,使用你的能力保護自己,是在允許範圍内的。”石心仿佛真的放下了過去兩人之間的糾葛,除了一開始那個略顯暧昧的對話外,他對待安徒生,就和對待其他超凡者沒什麼兩樣。
安徒生盯着那團霧氣,可是霧氣卻隻是緩慢的旋轉着,看不出任何端倪。
“如果發現任何異常,可以寫信通知我。”石心語氣平淡地說道。
“異常?”安徒生其實很想問問石心,外面的舒斯夫人到底是什麼情況,但這會暴露他接受了辛德瑞拉委托的事情,因此隻能按捺了下來。
“性情出現變化的普通人。”石心說,“平和的教授變得暴躁,勤奮的學生突然開始堕落,等等。”
性情出現突然變化……這倒是符合辛德瑞拉父親的症狀啊,他也是很突兀地發生了改變,難道說,這是個系列的案件,而不僅僅隻有舒斯先生一位受害者?
其實在聽到辛德瑞拉描述的時候,就有一個念頭在安徒生腦海中浮現盤旋,久久不散。
當年血女巫殘害少女的雪人案件背後,還有幾位特殊的受害者。
他們是歐登塞原本的鎮長一家人。
鎮長一夜之間性情大變,企圖殺死全家包括寵物,把他們同樣堆在了雪人中,可他并不是受到了血女巫的蠱惑,而是在一個下着初雪的夜晚,無意中擡頭看了眼天空。
一粒細小的仿佛灰塵般的鏡子碎片,落入了倒黴的鎮長眼中。
那顆碎片凍結了他的心,讓他變成了冷酷的人,直到後來碎片被教廷和石心取出,鎮長才回複了理智,可是一切都晚了,在他看到自己引以為傲的幸福生活被他親手砸碎的時,那種無與倫比的痛苦,和這出人間慘劇,全都隻是鏡子主人無聊時随手而為的消遣。
如今鏡子主人冰雪女王已經被囚禁,她的那面由痛苦和背叛凝聚成的鏡子,也早就被石心掌控。
按理說,不應該再有鏡子碎片的受害人出現。
可是舒斯先生的情況和當時的鎮長實在是太過相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