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他臉色不太自然的偷偷小幅度活動了下肩膀。
拍片一檢查,别說顱内損傷,連個輕微腦震蕩都沒有。
赭發青年的名字叫做中原中也,阿瑟從繳費單的簽字欄上看到的。
當然,阿瑟還沒忘了自己之前那個提議,當她第五次詢問中原中也要不要跟她交往時,青年看了看醫生大筆一揮的診斷書,又擡頭看看已經拆了繃帶,正努力眼波流轉,試圖端出一副真誠懇切的阿瑟。
他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你,你究竟怎麼回事啊?不是,正常人哪有第一天見面就表白的啊!”
雖然這麼喊着,但說到“表白”兩字時,脖子往上卻竄出一股熱氣,臉色變得微微發紅。
“可想要什麼本來就該争取才對啊!”阿瑟的語氣卻像是對方很奇怪。
“……”聽到這話,中也被噎了下,啞口無言的同時,臉頰變得更紅,他壓了壓帽子,硬撐着氣勢回句,“真是服了。”
明顯缺乏被人告白的經驗、拒絕别人的告白更沒經驗的中也,把頭一偏,手插進衣服口袋,擺出十七八歲小混混臉上經常可見的滿不在乎又目空一切的表情。
他裝出幾分兇狠的語氣:
“喂,我可是港口黑手黨,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聽他這麼說,明顯缺乏被人拒絕的經驗、委婉的拒絕更沒經驗也聽不懂的阿瑟,唇邊綻開一抹開心的笑容,眼睛也跟着放出光來。
她笑:“沒關系,我有暴力傾向,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中原中也:“……………”
***
阿瑟所說的“暴力傾向”并不是開玩笑,從記事以後,她經常能感受到身體裡那隻好戰的怪物。
之前也曾有過幾次,她在大肆破壞後冷靜下來,錯愕地看見周圍一片殘垣斷壁,以及隐藏在掩體後那些害怕得發抖的眼神。
阿瑟是夜兔族。
一個曾經強悍卻已經慢慢走向衰亡的種族。
與生俱來的嗜血和怪力,讓他們成為宇宙最強大的戰士。刻在血液裡的對殺戮的狂喜,也讓他們在戰鬥中面對親人同胞時亦不會手下留情。
常言,盛極而衰,強極則辱,夜兔族的母星逐漸從寒冷的暗星隕落為一顆幹旱的死星。夜兔們不得不分散生存在各個星球,卻也因為過于張揚強大而招緻了無數忌憚與暗算。
他們徘徊在一整年都陰雨連綿的潮濕城市,安身在别人眼中肮髒的陰井溝渠,從事着最為肮髒黑暗的工作換取報酬,在拼殺中肆意揮斥身體裡流淌的野獸本能。
忘記自我、破壞、不停的戰鬥,夜兔最終都變成孤單一人。
有人斷定,這就是戰鬥至死的野獸的宿命,夜兔的宿命。
“這是真的嗎?”阿瑟問她的師父。
阿瑟是個孤兒,從小和她的師父相依為命————至少她是這麼以為的。
“這麼想知道,就親自去那顆星球上看看呀。”師父笑眯眯道。
阿瑟的師父同樣是夜兔族,常年穿着偏襟長衫,封閉的立領,橘紅色的頭發編成辮子垂順下來。
看起來溫文儒雅的氣質,臉上永遠挂着和煦的笑容,卻經常一邊對人微笑,一邊毫不留情的施加暴力。
在阿瑟決定前往地球的那一天,她的師父難得正經的拍拍地面,示意她在他身邊坐下。
“記住,到了地球以後,說話做事要尊重别人。”
臨别之際聽到這種暖心的諄諄囑托,說不感動是假的,但是阿瑟依舊決定對此建議持保留态度。
畢竟,像師父那樣,滿面笑容的說出“勞駕你死一死”的客氣話,肯定令聽者更加火大。
心裡這麼腹诽着,她臉上卻正色點頭:“我知道的,隻有尊重别人,别人才會尊重自己。”
“非也。”師父搖搖頭,再看她時,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恨鐵不成鋼,“我的意思是,憑你那點本事,不尊重别人,你到那兒會被人打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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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瑟覺得自己沒有看錯,雖然對方個子矮了點,體重沉了點,但就沖對方力氣不遜于自己這點,萬一自己真一個失控,還指不定誰揍誰呢。
而中也的臉色已經黑了。
因為想光明正大的揍他所以提出來交往的請求嗎?
若不是因為這次的事情确實是他先動的手,他都要懷疑是哪路敵人派過來的沙雕了。
“怎麼可能不介意啊!??”中也指着她的鼻子怒道。